邵霜清的眉峰动了动。他记得那个奖，那个时候他争强好胜，所有能做的他都要到最好，以此来向肖凤华证明什么。

但是那个实验，出了些问题，导线总接不稳，然而他当时的耐心已经告罄，最后是组里一个男生重新缠了导线，用胶带把旋钮粘牢，才赶在截止时间前做完。

那个男生体型高大得让人完全忽视不了，可是他总坐在角落里，说话的声音很轻，与他的形象完全不符。

“是他？”邵霜清问。

“嗯。”冯骁明擦着汗，想起当时的情景，“你拿到奖状就扔桌上了，对吧？他……捡起来了。你当时说了句什么来着？” 冯骁明模仿着少年邵霜清的语调，“‘二等奖有什么用。’”

那人当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将奖状悄悄收进书包。

邵霜清沉默了，那时候除了第一，二等奖对他来说更像一种耻辱。但他记得那天放学，看见那个男生在校门口的打印店，把那张皱巴巴的奖状塑封了。

“后来呢？”

“后来，”冯骁明投篮的手顿了顿，“后来他没参加国赛选拔，晚自习都很少来。”

其实他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比如省赛结束后，他整理抽屉时发现多出一本物理错题集，字迹很工整，最后几页记着电磁感应实验的补漏步骤。他随手塞进了旧书堆。

“他现在做服装设计？”邵霜清突然开口。

“不知道，”冯骁明把球扔给他，“但我听林榕说过一嘴，吕伯轻后来本科没有学理科，学的是美术专业。”冯骁明看了他一眼，“巧不巧？你俩连专业都选得一样。”

邵霜清接住球，“你是说……”

剩下的那几个字，他甚至都说不出口。

“有些事过去就让他过去了，”冯骁明对他说，“大家都在往前走，他也是。”

邵霜清将篮球扔出，撞在篮筐上后弹到了地上，最后停在他的脚边，就像那些被忽略的少年心事，终于在多年后，借着一声轻响，悄悄落回了原地。

“所以你那个时候知道？你怎么不说。”

“你要是有意，不用我说你也能感觉到，你要是没那意思，说了反而尴尬。”冯骁明忽然问，“话说回来，他怎么跟开新扯上关系了？”

这才是邵霜清最关心的问题。

“查一下吕伯轻的工作室地址。”他对冯骁明说。

冯骁明挑眉：“干嘛？”

“不干嘛，开新的合作伙伴，”邵霜清没再去捡地上的球，“我总得去见见。”

在盘开新离开后的日子里，邵霜清彻底将自己埋进了工作。每天从早到晚，会议室里一场接一场的会议，各类数据报表堆满了办公桌。

另一边，盘开新回到学校后，同样被忙碌的生活与学习填得满满当当。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邵霜清和盘开新之间的联系，只剩下偶尔周末的深夜时分，盘开新趁着休息的间隙，回复的几条简短的信息。

邵霜清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简短的文字，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

终于陈轻雁拿着一份文件走进邵霜清的办公室，“邵总，这是吕伯轻工作室的资料。”

拿到一份他近期的设计稿，上面标注着盘开新的身形维度，以及手稿上与盘开新十分相似的人形模特。

邵霜清一时间脸色几变，然而他还没做出反应，另一份资料又递到了他的手上。

“吕伯轻的工作室和王烨的公益项目有合作。”陈轻雁不知道这个吕伯轻和邵霜清有什么关系，但是他意外牵扯到了王烨，这件事就变得不那么简单。

王烨因车祸致残后，长期参与“残障人士艺术疗愈”公益项目，而吕伯轻作为设计师，恰好为这个项目做过旧衣改造，两人在公益活动上见过几次。

“听说……两个人私交不浅。”陈轻雁一旁补充道。

她从来没见过邵霜清脸色那么难看过。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把盘开新扯进公司的事，是邵霜清最不愿看到的，现在看来和吕伯轻见一面是必不可少的了。

邵霜清的车停在工作室楼下，他车窗紧闭，吕伯轻却在出来时一愣。

他的反应被邵霜清尽收眼底。他打开车窗，一张熟悉又模糊的脸出现在吕伯轻的眼前。

吕伯轻只是一愣，随后低笑一声走近车身，“居然还认识我？”

邵霜清看他却没什么表情，“果然是那天，你记住了车牌。”

他甚至不是疑问，而是直接陈述事实。

吕伯轻眉毛一挑，“不请我喝杯咖啡吗？”

“上车。”

邵霜清搅动着面前的咖啡，看着窗外出神。

“找我有事？”吕伯轻问他。

“开新。”邵霜清回过神，看着他只说了两个字。

吕伯轻笑了下，“你和他……”

“是，”邵霜清对此并不想花任何心思去隐瞒，“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你还真是没有变化，说话永远都那么直接。”

邵霜清没有接他这话，他没有想要和他一起回忆从前的兴趣，何况他们本来也没有什么需要回忆的。

“开新……”吕伯轻言归正传，“挺好的，天生的衣架子，他做我的模特我很满意。”

我的，两个字明显触碰到了邵霜清的红线，“只是这样？”

吕伯轻明显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他轻笑了声说：“再自大的人也该有个底线，在碰见你之前，我先看到了他的照片。”

邵霜清想起盘开新那天的表情，“你跟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吕伯轻喝了口咖啡，“我只是说，看你有点眼熟。没了就这些。”

盘开新的心思多，可是大部分他都不会表现出来，“你们的拍摄日期定在什么时候？”

“下个月底吧，怎么？你要过来看？”

邵霜清盯着他，“我不希望你跟他说太多。”

即使两个原就没什么关系，但是他依旧不想让盘开新从外人那里听说他的过去。

“行，”吕伯轻说，“只要他不问我肯定不说。”

邵霜清靠在椅子上，点了支烟：“听说，你和王烨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