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云修蹙了眉,道:“你的道歉只是说着好听吗?”
玄朽再次紧闭双眼:“……我再次道歉。”
这一回,宿云修没有说话。玄朽有点想问他有没有接受道歉,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闭嘴了。
宿云修真的很能忍疼,柳鹤白在他身上留下的伤不少,但他整个人就这么泡在水里,伤口也浸水,竟然是一声不吭,将血污清洗干净了,才开始往伤口上涂抹灵药。玄朽听着他撕开布条,一圈一圈包扎伤口的声音,觉得那伤好像也有点蔓延到自己身上了。
他知道宿云修受过很多伤,毕竟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宿云修就伤重到快要死了。但是他第一次知道,年轻的宿云修竟然也这么惨,经常不是中毒就是受伤。
就算再有天赋,身体再强健,宿云修此时也不过是一个弟子,哪个弟子像他这样动不动就受伤的?根本就没有!
这么一想,玄朽更觉得宿云修可怜,更觉得当年那些“魔头”“罪孽滔天”“十恶不赦”“狠辣至极”的传闻简直是在胡说八道!
虽然……金远辰断了腕骨和脚筋,手也被戳了两个洞,但那是他先害宿云修的。柳鹤白丢了命,但那是他罪有应得。宿云修下手狠是狠,但比他们可讲道理多了。
宿云修终于将自己整理好,吃了东西,已经是入夜后。
他换了一身黑红,样式简单,只在腰间坠着一圈长短不一的银链子,极细,极亮,在火光的映照下交错闪动,煞是好看。
温黄的火光在石壁上跳跃,本该热闹,却过分安静。玄朽倒不累,但宿云修又是赶路又是打架的,不知道累成什么样,玄朽想让他休息,便默不作声,目光落在那如练的银链上,没有移动。
谁知,宿云修坐在石床上竟然也不睡,就这么半睁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玄朽也这么看着他,虽然很想说话,但忍住了。
良久,宿云修忽然道:“看够了么?”
“……”
玄朽一下子回神,却无言以对。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这么精准地猜到他在做什么的???
不对劲,很不对劲。不理解,很不理解。玄朽郁闷地撇了下嘴,思考接下来该说什么。
宿云修却先他道:“怎么不说话?”
“……”玄朽突然生出一种错觉,想说话的好像不止他一个。
“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但是,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
默了一瞬,宿云修道:“问吧。”
这就是随便他问的意思了!玄朽认真想了想,挑了个比较简单的,道:“你很早就知道,柳鹤白会受到灵力反噬吗?”
人已经死了,这个问题在宿云修看来毫无意义。不过,他还是答了:“不知道。”
这其实也是玄朽预料到的答案,虽然他猜测柳鹤白的死或许有那位宗主推波助澜的结果,但宿云修那时和柳鹤白打得热火朝天,分明是在拼死一搏,不像是知道柳鹤白会受到反噬。
玄朽道:“所以,你没有给自己留后路,倘若柳鹤白当时没有受到反噬,你真的有可能死在他手下,是不是?”
他话里含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怒气,并不明显,但宿云修听出来了。
“是又如何?”宿云修反问。
玄朽皱起眉,重复道:“是又如何?”
他几乎有些不可置信:“宿云修,什么叫‘是又如何’?你轻飘飘一句‘是又如何’,你到底知不知道,柳鹤白那种人根本不配让你赔上性命!你怎么能……怎么能拿自己的命去赌?而且,还是赌一个根本无法确定的结果?难道你的命不是命吗?”
宿云修语气依然平平,道:“是。但,那又如何?”
玄朽忽然一愣。宿云修声音微冷:“我的命与你何干?”
“……”
玄朽又被堵得没话了。宿云修继续道:“你怕我死了,你也会死,是吗?”
“当然不是!”玄朽脱口道,说完了才反应过来不该这么说,又改口道:“是!没错!你不惜命,但我不想跟你一起死。”
他前后自相矛盾太明显。宿云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道:“你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我已经分不清了。”
“……”玄朽没法解释,低声问:“我能不能跳过这个问题……问别的?”
宿云修不作声。玄朽道:“我当你同意了?那我问了。”
见宿云修还是不说话,玄朽小心又认真地道:“柳鹤白临死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不像单纯的在咒你死,他说的‘毒’,究竟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