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缕头发,应该是大婚当日,夫妻双方剪下一缕头发,以作永结同心时,她的那份。
她默默记下血符的图案,看着王员外将东西又原封不动的放了回去,谨记着沈昭的告诫,绝不去碰。
回忆着,自入府起,她便日日按照他们的要求,每日于祠堂祭拜王氏先祖。
日日于祠堂念着:“黄氏女黄婉自愿入王氏祖祠,以己骨血,侍奉先祖,造福子孙。”
便感到心中一阵后怕,她拜的,或许从来不是祖祠排位,而是这方木盒。
王员外放好东西便来到府上西门,一个偏远小门,平时只有一些给府上送菜一类的会走这个门。
她瞧着王员外不断地拿手捶打锁得严严实实的西门。
还好她提前给家中仆人放了休沐假,不然这动静,明天怕是瞒不住了。
王员外捶打西门的手已经渗出血迹来,印堂正中的符文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离身的幽精魂便带着王员外回到屋内。
黄婉并不能看见幽精魂,只觉得,周身有些冷。
坐在茶桌旁,冷饮着一杯又一杯的茶,彻夜无眠。
随着天逐渐朦朦有了光影,只见那符逐渐变浅,变虚无。
围绕在王员外周边的躁动的幽精魂也逐渐变得安静起来。
旭日东升,符文烟消云散,魂归本位,王员外的手,恢复如初。
他睡醒活络着身体,看着一旁已经穿戴整齐的黄婉,奇怪地问道。
“昨夜我是睡得不太安稳吗,似有些腰酸背痛的疲惫感。”
黄婉又粉黛掩盖住一夜未眠的疲倦,只陪着笑说:“昨夜降温了,许是更深夜重,被褥有些单薄了。”
他们二人同桌吃着早饭,两人已经多年像这样没什么话说。
黄婉虽疲倦,却是清醒得很。
她望着这个她相伴了十多年的枕边人。
从前她只觉得,他凉薄无情,又多情泛滥。
觉得他自私自利,自许才华横溢,而平庸至极。
觉得嫁都嫁了,这就是她的命,只能这样过一生。
黄家衰亡,他没有对她弃之如敝屣。她甚至还对此心存感激,却不想,一切都是他的局。
黄家没了,她没了依仗。
她才真正的开始依赖和仰仗于他,开始变成自己不认识的模样,开始做一个染上人命的王夫人。
没有回头路了。
“夫君,你还记得吗?我入府那晚,我们大婚时,那夜,也降温了。”
她已经多年没这样喊过他,她总称他为老爷。
王员外吃完碗里最后一点粥,起身准备离开,只淡淡回应一句。
“许多年前的事,谁能记得。”
他不会发现我的异常,因为他心中从未有片刻真的在意。
黄婉望着他离去的身影,起身往西门去。
她出府一直走的是正门,竟从未发现,西门出去,有一条直通青山庙的小路,原本一刻钟的车程,如今一刻钟的脚程便能到了。
再回忆着,昨夜他非要破门而出的情景,黄婉感到周身寒如冰窖。
难道,有东西在青山庙?
“是的,祖祠之物不过行的借运之法,以坟头土为指引,头发为媒介,加以一道他的血符,一道你的血符,完成瞒天借运。只是,你儿子与王逸气运的偷梁换柱,或许设阵于青山庙。”
沈昭昨日回去便睡下了,天刚刚放亮便已经起身出摊,她知道,黄婉要来找她。
黄婉原本以为今日不知道要等多久,却发现沈昭已在等她。
“只是他最恶毒的便是让你日日供奉,这样一来,瞒天借运的恶果,他引了一半在你的身上。因此,他身体日益虚弱,而你,戾气越来越重,开始变得不像你自己。”沈昭继续说道。
黄婉惨白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血色,她似乎已经忘记了,出嫁前的自己,她就好像这位先生所说的一样,十几年来被恶果所夺舍成为一个恶人。
是她害了黄家,是她害了自己,害了自己的孩子。
“如今你已知道真相,便已清醒过来,但恶果已种,恶行已施,仍需你自己承受。”
沈昭又补上一句。
“先生,我愿自担恶果,只是,我儿无辜,能否还请先生一救。”
沈昭并未直接答应,只是念着“青山庙”的名字。
昨日只觉得,王家的局,不简单,毕竟,瞒天借运,锁运多年后又偷梁换柱,这样的用心良苦,布局深沉,不是一般术士。
却没想到,阵眼却不在府内,在庙内。
什么样的阵需要设在庙内。
又是什么样的庙,能容纳这样的阵。
什么样的神佛会愿意用自己的香火,滋养恶果现世,危害人间。
答案是,青山庙,是邪神压阵,青山庙所供奉的,吃了一百年多年的崖城百姓的香火的主神,不是正神。
所以,一切的源头,竟是他们世代祭拜的神祇?
一年前的那场雪灾,来源在这里。
靖安郡,从不下雪。
一切反常,必有因果。
邪神压阵,已不满足于香火供奉,吞噬福报,厄运现世,以靖安郡百姓的骨血作他的佳肴。
她要斗神吗。
“走吧,一起去青山庙。”
斗,斗的就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