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若有缘,后会有期。”
沈昭望着他略有些踉跄的离去的背影。
口中喃喃念着这句,后会有期。
第一日下山,县衙门口。
与江砚分别之时,她说的也是这句后会有期。
回想起,下山的这几日。
官妓拍卖,文钦廉和他师爷恶臭的嘴脸。陆氏医馆,强买强卖的陆嗣。卦摊前,江月的渡命,王家的局。青山庙上,正邪难分,敌我未辨的神佛。薛府里,似乎为她量身而制的袖剑。冯府地牢,没能杀死的冯晓和潜山。
还有,江砚和薛临,因她而改变的生活。
似乎,从她下山开始。
许多人,许多事,都在因她而转。
但似乎,没有什么好事。
“我下山,是不是错了?”
她喃喃自语,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又开始问对错。
薛临看她坐起来,似已无碍。
“你没事了?还痛吗?”他急切中带着欣喜地问道。
沈昭轻轻摇头。
“无碍了。”
门口,似乎有人影。
薛临开门接过。
往桌上一摆。
琳琅满目的一桌。
“正巧,我派人买的餐食来了。你这两日都没吃好,好好补补。”
许久未活动,沈昭搭着薛临的手臂借力下床。
望着桌上的,鸡汤,鸽子汤,猪蹄汤,白粥,桂花糕……
“我自幼吃肉便觉恶心,恐要浪费你好意了。”
薛临虽知道她喜食桂花糕,白粥,清淡之物。但确实没想到,她竟不沾荤腥。
“薛府那把斩神刀和两本功法我早就派人送到你家中了。习武之人,不吃肉。能行么……”
对啊,师傅还让她习武。
明明知道,她体弱。
哦,她现在,也许是正常人了。
有了江月的半条命。
“我现在也许能吃肉了。只是,为何我在术学上比旁人都学得更快些。也有我不吃肉的原因在。我们认为,动物有灵。吃肉会助长戾气,也会破坏和世间万物沟通的能力。”
沈昭喝了两口粥,和他解释道。
他问:“也就是说。你吃了肉,可能会影响修行。不吃肉,便可能练不了武。”
沈昭点了点头。
“是的。”
师傅明知如此,为何叫她习武。
“那你如何选?”
薛临原以为,她会选择不学武了,又或者,像她一惯的,肆意妄为,坚持不吃肉,不练体格,强行习武。
沈昭想了想。
术法为剑杀人的代价很大。因为,除非是跟同为术士的人斗法。将术法用于平常人,其实亦是胜之不武。
她想起,江砚那句,不择手段,又能行至多远呢?
若她,能像鬼叔年轻时一般,冯府地牢时,她是不是就有可能能救出江月。
若不先练体格,招式再好,不过花拳绣腿。若不吃肉,要大大缩减练体格的强度。本来练好体格就至少三年,如此一来,可能需要,五年八年十年,时间太长。
莫名其妙的,她感到,留给自己的时间或许不多了。
她伸手勺了一碗鸡汤。
咕咕两口。
“呕——”吐了出来。
多年未沾荤腥,她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紧接着,她又喝了两口。
周而复始。
薛临瞧她确实难受。
“要不算了吧。多费些时日,练些女子剑,还是可以的。”
沈昭没有理睬他。
吃下第一块鸡肉时,她长舒一口气,分不清是叹息还是什么。
“吃饱了,我要去,一件一件的,将事情处理完。”
然后,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