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婉,已无人可托孤。”
所以,只能将孩子交给,她丈夫的小妾,曾经她视为眼中钉的人。
沈昭有一瞬间动了恻隐之心。
她抚过几人物件之时。
能感受到,王辰虽有些愚笨,但本性尚可,不算凶恶之人。
王逸虽是借运,但被保护得极好,没有被恶果侵蚀,有君子之象。
刘淑敏,也算本分之人。
至少暂时是这样。
但算了。
世间不平事太多,不幸人亦数不胜数。
她顾不过来。
多管闲事,随意介入他人因果的代价,她已感受到了。
她只是,为郭正而来。
至于别的,青山庙的秘密,以及其下不知道多少个逆天而行的阵法,其实本就与她无关。
她确实,有一瞬间,为邪神吞噬福报而愤怒,想为靖安郡的众生,与神斗。
她也尽力去做了。
但是,也许邪神压阵亦是靖安的命。
她不想追求与天斗命。
靖安的一切,也不该由她承担。
她并没有,济世救民,为大义牺牲自我的崇高品质。
虽然偶尔,路见不平事,忍不住多管闲事,但是,若是多管闲事的代价太大,她也许也会和薛临一样淡漠。
因为,她不愿师傅日日为她忧心,为她治病,为她伤身。
师傅好,鬼叔好,郭正好,小黄好,江砚好,薛临好,她便好。
至于旁人。
便随他们去吧。
“你既意已决,那便去做吧。”
自卦摊到县衙的路,不近不远。
她摘下遮眼的黑布,陪她往县衙去,这条路,似格外漫长。
县衙门口,登堂鼓,敲响。
沈昭看着黄婉瘦弱的身子,挥舞着,蒙灰而笨重的鼓槌。
正午时分,太阳高悬。
门口,又像那日,官妓拍卖时一样,逐渐,凑满了人。
沈昭一人,亦像那日一般,站在人群中。
薛临已站在她身边。
“睡好了?”沈昭问。
“嗯,趁你出摊。我歇了会,好些了。”
沈昭瞧他仍然一副疲态。
“怎么不多睡会。晚些,我告诉你便可。”
薛临听她关心自己,笑了笑。
“无妨,我心里有事,放心不下,自也是睡不好的。”
随着一声声不停歇的鼓声,县衙前已占满了人。
黄婉已有些无力,过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
“嘎吱——”一声。
县衙大门缓缓而开。
文钦廉的师爷打着哈欠,慢步走出来。
“谁人在此,击鼓鸣冤——”
“妾身王黄氏告夫,城东员外郎王楼礼,所犯三罪。其一……”
不等她说完。
师爷打断。
“诶诶诶,等会。你知不知道,击登闻鼓,要杖二十。妻告夫,再杖二十。员外郎虽是编外官,亦是官。民告官,杖三十。共计杖七十,你还要告吗?”
“告。”
师爷居高临下上下打量了一下黄婉瘦削的身板,莫说七十了,三十杖,便足以要她性命。
“行,那你随我来堂前受刑七十,再说你要告什么。”
黄婉蹙了蹙眉,“按我朝律法,击鼓的二十杖,是妾身应先受的。余下五十杖,应等妾身先至堂前陈述,县令老爷审判结束之时,再行刑。”
击登闻鼓,需公开审理,亦需公开行刑。
二十臀杖,恐要不了她的性命。
师爷见状,讥笑道。
“你难道比我更清楚律法吗?律法规定,便是先打。”
沈昭环视一圈县衙门口的围观群众。
百姓们叽叽喳喳议论纷纷,分不清他们二人,谁对谁错。
他们大多看起来皆是没读过书的白丁。
在贫穷而落后的地方,没有百姓会在乎,律法的规定。
突然,沈昭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江砚。
就像第一日下山,县衙门口前一样。
他站了出来。
“师爷,按例,每所县衙都配了大胤律例全卷。你可敢将律例拿出,翻至‘诉讼’卷,将条例给我等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