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将田契呈上。王家,本官已派人去查。”
黄婉心下觉得奇怪。
师爷,定是文钦廉的人,必是沆瀣一气,文钦廉如此自信,想必是做了手脚了。
“县令老爷,今日,妾身击鼓鸣冤,崖城百姓皆聚集于此,可否让妾身与崖城百姓们一同前往,见证,真相大白之时?”
若是,王家被动了手脚。她身上的田契,是她手上的她最后的证据了。
她不愿交。
文钦廉闻言,愣了愣,随即笑了两声。
“击鼓鸣冤,本应公开于百姓,自是可以!”
文钦廉的示意下,县衙衙役已至黄婉身旁,从她身上,拿出那一叠田契。
“黄婉,核对田契登记需要些时间,那我们先一同去王家。”
他又顿了顿,和师爷耳语两句。
师爷向县衙外百姓大声喊道。
“台下诸位,文县令说,崖城百姓皆可一同前行!”
崖城很小。
没走多久,便到了王家。
黄婉受了刑,走得踉跄。
文钦廉还派了女婢搀扶于她。
面子功夫是做尽了。
一路上,百姓都在夸赞他,爱民如子,体恤百姓。
王家门口,管家开门,文钦廉,带着衙役,黄婉,与十多个同行的百姓,直奔正堂。
王楼礼一副刚用过午膳,匆匆赶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模样。
他先向县令行过礼,再看向受了刑身上全是血迹的黄婉。
一脸担忧的神色。
“婉儿,你怎会在县衙?还受了刑,你可是犯了什么事?”
又转头向文钦廉求情道:“文大人,内人自家中败落,便有时候神志不清。虽有时候疯言疯语,但秉性纯良。若她犯了什么事,皆是我这个做夫君的不是,愿代妻受刑,还请大人怜我爱妻心切!”
好一个,彬彬君子,好一个,伉俪情深,好一个,疯言疯语。
黄婉听着,他第一次,唤她“婉儿”,竟是,在这样的时候,真是讽刺。
她狠狠呸了一声,已不想与他多费口舌。
但百姓的议论已变了风向。
从对王楼礼的谴责之声,逐步的,大家都开始怀疑,不知道,真相究竟是什么。
文钦廉于正堂端坐。
“王楼礼,今日,黄婉于衙前,击鼓鸣冤,告你三罪,本官今日,便要当着崖城百姓的面,查个清楚。”
王楼礼闻言,往后踉跄了两下,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向黄婉。
“婉儿,我与你成婚多年。我知道,你一直不满我纳妾。从前的张氏,你便将她勒死。如今的刘氏,你亦多次对她动用家法。但是,你是我的妻啊,没有人,可以替代你在我心中的位置。这些年,不管你如何,我都忍让于你。”
“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和府中护院私通。昨日,我是,因此跟你动了手,还说了气话,说要休了你。但是,为夫如何忍心啊,只要你不再同那护院乱来,我便可以不计前嫌,我们还是可以携手一生的。你今日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也要冤枉于我,真是伤了,我们多年感情啊!”
妇人通奸,亦是罪。
他还要倒打一耙。
文钦廉闻言问道:“黄婉,王楼礼所说的,你与护院通奸一事,是否属实?”
黄婉向县令答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整个府中,皆是他的人。
他既如此说,便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只是,他的恶毒,一遍又一遍地震惊于她。
她看着他伪善的笑脸,抬头对上他阴鸷的双眼。
“王楼礼,你怎能如此恶毒。你明知,我已是死局。临到头了,你还要污我清白。还要给我留下一个善妒的名声。午夜梦回之时,你不会梦魇吗?不怕我黄家数百条冤魂嗦你性命吗!上天有眼,天道轮回,你不怕遭天谴吗!”
“上天真的有眼么。”沈昭听见人群里,有人如此说道。
她转头,看到人群边上的江砚。
四目相对。
她感受到,手腕处金豆似乎一震,连带着她的心一动。
她就似乎是,通过这枚金豆,与江砚对视之时,能共情于他的感受。
感受到他的心如死水,感受到他悲伤到极点而麻木的心,在难过,在痛苦,在挣扎。
江砚,今日你来,是为了什么呢?
江砚,也看着她。
用他疲惫无光的眼睛,对上她,炽热的目光。
先生,那日,你为两个陌生人,挺身而出。今日,我也同你一般。或许,我知道,我做的也不过杯水车薪,不过徒劳无功。但是,如你所说,我想试试,试试不做一个自欺欺人的懦夫,而去尽我所能,做点什么。
沈昭,听到了,他的心声。
她的心,一阵阵的痛。
她的身子微微颤了颤,伸手捂住胸口,将头转了回来。
目光没有交集后,她不再共情江砚的感受,心中的阵痛逐渐缓解。
薛临发现她的异常,下意识伸手借她倚靠。
她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搭着薛临借力。
江砚,在身后,看着他们。
人群嘈杂,但他心中宁静。
他什么都没有想,正如沈昭感受的那般。
心如死水。
他就这样看着沈昭的背影。
人群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随着师爷一声尖锐的“肃静——”
人群归于平静。
“好了好了,于此争吵,并无意义。孰是孰非,本官一查便知!”
“走吧,先去祠堂,再去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