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躯壳,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走出了这场持续了三十年、最终以最不堪方式落幕的幻梦。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他的声音,也彻底隔绝了她的过去。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惨白的光,照在她黑色的丧服上,像无声的祭奠。
祭奠她死去的爱情,和她即将彻底逝去的,二十年的人生。
周涛看着那扇在他面前关上的门,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但随即又被莫名的烦躁取代。
他了解林晚,她性子柔韧,但重情心软。眼下父母新丧,公司危机,自己又查出癌症,再加上他的事情......打击太大,她需要时间消化。她刚才说的离婚,不过是一时气话。等她想通了,自然会明白,在这个关头,只有他才是她唯一的依靠。
他不能签字。签了字,就真的完了。
他驱车离开了殡仪馆,暂时搬到了另一处公寓,去了另一个温柔乡。在年轻女孩崇拜的目光和温言软语的安慰中,他暂时抛开了那点不安和愧疚,更加笃定自己的判断。
用不了多久,林晚就会妥协。他们之间二十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周涛偶尔打电话回去,是保姆接的,只说太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少出来。他确信,她只是在闹脾气,在用这种方式逼他服软。他有些不耐,但还是按捺住了。他得让她知道,有些事,不能太过。
直到第五天,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小晚”的名字。
周涛心头一松,脸上带上了得意。看,她终究还是先低头了。他几乎能想象出她这几天在家里是如何以泪洗面,如何被回忆折磨。
他接起电话,语气刻意放得平淡:“喂?”
电话那头,林晚的声音是久违的、近乎温柔的疲倦。“老公,回来一趟吧,我做了饭......我们谈谈。”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然后便挂了电话。
林晚走到书桌前,动作缓慢地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那份她早已准备好,却一直没能下定决心签字的离婚协议。如今,它已经失去了意义。
她拿起笔,在协议的空白处,开始书写,笔尖划过纸张。
【遗书】
给看到这封信的人:
餐桌上的菜里,我放了东西。
不必探究原因,这只是一场迟来的清算。用我的命,赔给他们。用我的一切,结束这一切。
如果可能,请将我和我的父母葬在一起。这人间,太脏了,我想回家。
林晚绝笔
她放下笔,将遗书压在离婚协议上。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几分钟前私家侦探发来的邮件。
邮件没有正文,只有几份附件。
第一份,是行车记录仪修复后的音频片段。里面清晰地记录着父母车祸前,与另一辆车司机的短暂对话,那个司机,是周涛远房表叔雇佣的!对话提及了“制造意外”、“股权”等字眼,最后是母亲一声惊恐的“你们要干什么?!”以及剧烈的撞击声......
第二份,是几份隐秘的资金流向截图,显示周涛通过海外空壳公司,将大笔资金转移出去,同时精准地做空了林氏集团的股票,时间点正好在父母出事、公司谣言四起之前。
第三份,是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上,周涛正与那个怀孕的杜晴在一家私人诊所外,时间,赫然是八年前!
而他们的儿子,她年仅四岁的孩子,在两年前死于一场蹊跷的溺水。当时在场的人,只有周涛,和那个女人的孩子。
所有人都觉得是意外,毕竟怎么可能会有父亲对自己的孩子下手,而且当时的他,无比内疚。
他不仅背叛了他们的爱情,他还亲手策划,夺走了她至亲的生命,摧毁了她父母一生的心血!
那些他曾在她面前表现出的悲痛、那些为她“奔波”处理公司危机的“辛劳”、那些对她父母的“缅怀”......此刻回想起来,无比恶心。
父母经营的公司并不算大,家里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暴发户,没想到家境优渥的周涛竟然那么恶毒。
胃里的肿瘤在疯狂叫嚣,剧痛几乎要撕裂她。但比病痛更痛的,是这锥心蚀骨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