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红着眼眶,默默收拾了碗筷。
家里的气氛骤然降到了冰点。原本温馨的小家,被一种无声的紧绷感笼罩。父亲不再和她讨论志愿,只是每天将他认为“好”的学校和专业资料放在她桌上。母亲则小心翼翼地在她和父亲之间周旋,试图缓和,却收效甚微。
林晚不再争辩,她变得异常沉默。在父母面前,她按时吃饭,安静地待在房间里,仿佛已经屈服。
然而,在只有一个人的深夜,她锁上房门,打开电脑,她一遍遍查阅那些艺术类院校的招生简章、专业课程、师资力量,鼠标最终停留在那所心仪已久、以工艺美术见长的顶尖美术学院填报界面上。
鼠标点击“确认提交”的那一刻,她的手心全是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也不知道先斩后奏的后果是什么。
等待通知书的日子格外漫长而煎熬。家里的冷战在持续,父亲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沉默反抗,脸色愈发阴沉。
终于,那天下午,印着美术学院烫金校徽的录取通知书,被邮递员送到了家里。当时,父亲正好在家。
他接过那个与众不同的、带着艺术气息的厚实信封,脸色瞬间铁青。他拆开,抽出里面的录取通知书,只看了一眼,“林晚同学,你已被我校工艺美术专业(刺绣方向)录取......” 那一行字像针一样刺穿了他最后的期望。
“好......好得很!”父亲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怒火而颤抖,他将通知书重重拍在桌上,指着林晚,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失望和痛心,“翅膀硬了!学会阳奉阴违了!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林晚站在那里,垂着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言不发。
“你不是有本事自己拿主意吗?”父亲气得胸口起伏,“行!我告诉你,这个学,你要是非去上,学费、生活费,我一分钱都不会出!你自己想办法!我看你能硬气到几时!”
说完,他摔门而出,巨大的声响震得林晚心口一颤。
母亲看着这一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走到林晚身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默默抹泪。
从那天起,家,真的成了一个冰冷的住所。父亲不再跟她说话,甚至尽量避免和她同桌吃饭。母亲虽然心疼,但在盛怒的丈夫和执拗的女儿之间,也只能保持沉默,偷偷塞给林晚一些零用钱,却被林晚悄悄塞了回去。
她知道,这一次,她必须完全靠自己。
没过几天,林晚默默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背包,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身份证、录取通知书,以及一个用旧布袋仔细包裹的绣绷和几束素色丝线。趁着天未亮,父母尚未起床,她悄悄离开了家,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门,然后转身汇入了城市尚未苏醒的灰蒙蒙的街道。
炎炎夏日,热浪炙烤着柏油路面,店花五块钱打印的、内容简陋的简历,穿梭在陌生的街道。
不过大部分商家都不需要临时工,她也没有健康证,被拒绝多次后,林晚学精了。
是不是长期工?
是。
干多久?
能干多久干多久!以后店里就是我的家。
有没有健康证?
有,不过还没批下来,过几天就有了。
于是。她找到的第一份工作,是街角一家川菜馆的服务员。从早上九点到晚上十点,穿着沾满油渍的制服,在闷热油腻的厨房和喧闹嘈杂的大堂间不停奔波。端着沉重的、滚烫的盘碗,手臂和腰背很快就酸痛不堪。
第一天下来,脚底磨出了水泡,回到临时租住的、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破风扇的民宿,她几乎瘫软在地。
后来,她又接了些零散的活。在正午最烈的日头下,抱着一大沓传单,在路口向行色匆匆的路人递送,迎接无数不耐烦的摆手、厌烦的白眼,甚至粗鲁的呵斥。她只能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然后挤出一个僵硬的、职业化的笑容,转向下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