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归原主。它很漂亮。”
男生眼睛一亮,连忙上前两步,小心翼翼地接过,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他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绣片完好无损,这才长长松了口气,脸上绽开一个爽朗的笑容:“太好了!谢谢你!真是帮大忙了!”
他将绣片仔细收好,这才有闲暇将目光正式落在林晚身上。
女孩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普通T恤,面容清秀,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但那双眼睛格外清澈明亮,此刻正看着自己手中的绣片,目光专注。
以及她放在石凳上的、那个露出绣绷和丝线的旧布袋上。
“你也懂这个?”
林晚下意识地将布袋往身后拢了拢,没有直接回答。长期的打工和独处,让她习惯性地对外界保持距离。
陆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戒备,也不在意,依旧笑容明朗,自顾自地说道:“这块西番莲的绣工很特别吧?据说是清末民初时候的东西,融合了广绣和一点点外来风格,针法现在几乎失传了。我好不容易才从一位老藏家手里求来的......”
他说起绣品,态度完全不一样,与那些她平日里接触的、只为生计奔波的人截然不同。
林晚微微点头,没有多言:“嗯,刚开始学。”
“哇,那很厉害啊!”程诺的语气带着真诚的赞叹,他晃了晃手中的绣片,“不像我,只会看,不会做。就觉得这东西真神奇,一根针,几缕线,就能变出这么精美的画面。”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对了,刚才吓跑的那只猫,你认识?它好像跟你很熟。”
“不算认识,“林晚摇摇头,看向猫咪消失的灌木丛,“它经常在这附近,我晚上在这里练习的时候,它会过来陪着。”
“这样啊......”陆辰若有所思,随即扬起一个笑容,朝她伸出手,“我看看你绣的。”
那语气里的理所当然,让林晚下意识地把自己的绣绷往身后一藏,脱口而出:“不要。”
拒绝得干脆利落。
陆辰显然没料到会被这么直接地拒绝,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挑眉看她,语气里带着点不敢置信的夸张:“哎,你知不知道你在拒绝谁啊?”他指了指她手里的那片精致绣样,“我摸过、看过、收藏过的顶级绣娘作品,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件了,眼光毒得很!让我给你指点指点,是你的运气!”
这话说得颇为自傲,带着一种从小浸淫在环境中培养出的、不自觉的优越感。若是平时,林晚或许会因这种态度而感到不适甚至自卑,但此刻,她连日来的疲惫、挣扎,以及内心深处对刺绣那份不容玷污的珍视,让她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勇气。
她非但没有拿出自己的绣品,抬起头,清亮的眼睛直视着陆辰,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执拗:“你摸过多少顶级绣品,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辰被她这话噎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晚继续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的绣工是不好,比不上你这个。但它是我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是我的心血。我不想把它随便交给一个......只会用‘摸过多少顶级绣品’来炫耀的人评判。”
她顿了顿,看着陆辰有些错愕的表情,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不肯低头的倔强:“而且,我的路,不靠别人指点。”
夜风吹过,拂动她额前的碎发。路灯下,女孩的脸庞还带着打工留下的疲惫痕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谄媚,没有怯懦,只有一种纯粹的、对自己热爱之事的守护和一份不肯轻易折腰的骨气。
陆辰看着这样的她,原本那点因为被拒绝而升起的不悦,忽然就散了。他摸了摸鼻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刚才那番“炫耀“确实有点......蠢。
他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语气认真了些:“喂,我不是那个意思......好吧,刚才是我说话不对。我道歉。”
“为了感谢你帮我‘找回这宝贝’,也为了赔罪吓跑了你的猫朋友......我请你吃个宵夜吧?前面路口有家糖水铺,我早上试过了,木薯糖水是一绝,这个天气吃最舒服了。”
林晚愣了一下。她本能地想拒绝,节省下这点时间和精力,但抬头撞上陆辰那双清澈含笑、不带任何杂质的眼睛,再想到那碗想象中清甜冰凉的木薯糖水,喉间似乎已经感受到了那份久违的滋润,到嘴边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