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超出预期的镇定,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波澜不惊的心湖,激起了细微的,陌生的涟漪。
姜于归竟然......不要?
这与他所熟知的人性脚本,完全背离。
容璟暗自沉思一番,随后再次开口。
“姜姑娘不必推辞,这事儿林晏知道了也不会怪你,毕竟你千里迢迢前来盛京,想必吃了不少苦,你安全了,林晏才能安心。”
容璟又重复了一遍,可是姜于归还是摇摇头。
容璟的耐心终于有些被消磨,他的声音也略微有了几分冷意。
“姑娘是嫌弃少了?”
“不!”见容璟误会,姜于归连忙解释:“我只是想......”
见姜于归想提要求,容璟心中顿时再次了然,暗道一句果然如此。
容璟审视着姜于归,试图从她清澈的眼底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一丝属于贪婪的闪烁。
然而,没有。
那里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坦诚,以及深不见底的担忧。
而容璟心底那份因麻烦而起的烦躁,也悄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奇。
容璟身体微微后靠,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唇边依旧是那抹无懈可击的温润浅笑,语气却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探究:“那么......姜姑娘想要什么呢?”
容璟忽然很想听听,这个拒绝了他眼中最优解的女子,会给出一个怎样的答案。
姜于归迎着容璟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她认真地思索了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郑重地开口。
“我想见见他。”
姜于归顿了顿,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
“我想见林宴。”
我想见林宴。
这个答案,如此简单,纯粹,不涉金银,不涉权势。
容璟端着茶盏的手,在空中微微停滞了一瞬。
不见棺材不掉泪?还是以为见了面,就能让林晏许她更多?
真是......固执的赌徒。
不肯拿钱走人,是因为她押的注远远不止这点金钱。
她定然是在赌慕容林晏能成功脱险,而她便是这番不离不弃,患难与共。
这份情谊足够撼动一切。
容璟几乎就在瞬间,推算出了姜于归心中的全部算计。
若是林晏的案子能翻案,平安出狱,自然就是户部侍郎了。
林晏心中本就在意她,届时感念她的雪中送炭之情,定然对她更加珍视。
即便慕容老太爷和慕容老夫人嫌弃姜于归出身低微,坚决反对林晏娶她,但凭借姜于归的心机和手段,稍微向外界透露一点儿,慕容家忘恩负义,嫌弃患难红颜的消息,届时先不说林晏的政敌会帮着姜于归攻击林晏,那些御史的弹劾的折子都能满天飞。
最注重名声的清流世家,如何能承受这样的指责,迫于舆论,最后只怕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她。
不过容璟觉得,就算姜于归枉费心机,也不可能嫁给林晏做正妻,最多得个贵妾的名头,不过对于出生寒苦的姜于归,这个身份已经是她能够得到的最好的归宿了。
但是有这样的名声,将来林晏的妻子怎么能忍,那后院的勾心斗角,可一点儿都不逊色朝堂。
所为富贵,也不过是金表其外,败絮其中!
呵!以退为进,挟恩图报,这才是姜于归的真正的算计。
容璟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姜于归因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指上,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姜姑娘,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只是林晏现在是朝廷要犯,关押在刑部大狱,那里戒备森严,莫说是你,即便是我,想要见他一面也需要多方打点,困难重重。你想去见他,更是有极大的风险。所以此事,真的很难办啊......”
容璟陈述着一个事实,目光却未曾从姜于归的脸上移开,像是在观察她听闻此言的每一丝细微反应。
是知难而退?还是继续表演?
姜于归眼中果然闪过一丝慌乱,但是很快取而代之的就是坚定。
她想见一见林晏。
于是姜于归起身,对着容璟福了福身,放低了姿态:“世子,请你想想办法,我只是想亲眼确认林晏是否安好,绝对不会给您添乱,拜托了!”
姜于归说的认真诚恳,但是这样的情真意切落在容璟眼里,他只觉得心底的冷意更甚。
而容璟在此经过一段沉默,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在姜于归焦急的等待中,最后好像终于被她打动,叹着气,极为勉强的开口道:“罢了,看在林晏是我多年好友的份儿上,我且试试吧。不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需要耐心等待!”
得到容璟的承诺,姜于归顿时喜笑颜开,连声对着容璟道谢。
“多谢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