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恐惧啃噬着她的心,但她依旧强忍着,没有去询问。
第三天,第四天......
时间在焦虑的等待中被无限拉长,每一刻都像是煎熬,她开始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原本就清瘦的脸颊,更添了几分憔悴。
姜于归知道自己有求于人,应该表现出十足的耐心和信任。
可对林宴的担忧,像一把火在她心里灼烧,让她坐立难安。
终于在第五日午后,她再也等不下去了。
姜于归向院中的丫鬟打听清楚小厨房的位置,亲自过去,挽起袖子,用心做了几样点心。
她做得极其认真,仿佛将所有的期盼和不安,都揉进了那小小的面团里。
提着还带着温热的食盒,姜于归再次站在了容璟的书房外,却被告知容璟有事。
姜于归的心沉了一下,不知这是托词还是事实。但即便真是借口,她又能如何?
她只能将食盒转交给长青,请他帮忙转交,并低声说了句:“一点心意,多谢世子这些时日的照拂。”
长青看着食盒,神色有几分古怪,还是接了过去。
书房内,容璟正在翻阅关于林晏案子的卷宗,长青将食盒放在书案一角,低声道:“世子,姜姑娘送了亲手做的点心,说是感谢您的照拂。”
容璟的视线从卷宗上移开,落到那朴素的食盒上,他并未立刻去动,只是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了然的弧度。
终于按捺不住了?容璟心下冷嗤。
几日锦衣玉食的款待,足以让任何见识过富贵的人心思活络。
慕容林宴身陷囹圄,前途渺茫,而姜于归一个孤女,想要在这吃人的盛京立足,寻找新的倚靠是再聪明不过的选择。
这盘点心,便是她拙劣的投石问路。
容璟漫不经心地打开食盒,里面的糕点造型用了府中常见的模具,但飘出的香气却带着一种陌生的,清甜不腻的江南风味。
他随手拿起一块,轻轻掰下一角放入口中。
味道......竟出乎意料的不错,甜度恰到好处,带着食材本身的清香。
倒是费了些心思。
容璟想起林宴曾无意中提过,这位姜姑娘于厨艺一道颇有天赋。看来,为了攀附,她将自己所长也算计了进去。
既然她已出招,他岂有不接之理?
容璟倒要看看,姜于归接下来会如何不经意的,展露她的诚意与价值。
“让她进来吧。”
容璟放下糕点,用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语气平淡无波。
长青领命而去。
姜于归再次踏入书房,心跳如擂鼓,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书案,见点心被动过,心底悄然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世子,这点心可还合口味?”
容璟抬眸,看着她那双因紧张而格外明亮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照着他的身影,却不知那眼底深处,是否藏着对另一个男人的算计。
容璟唇边含着恰到好处的浅笑,语气温和:“姜姑娘有心了,味道甚好,甜而不腻,很是特别。”
得到肯定,姜于归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真实的笑意:“上次在马车上,尝了世子的糕点,想着世子应该不喜过甜,所以特意调整了糖量,世子能喜欢就好。”
容璟挑眉,观察得倒细致,连他饮食上微不足道的偏好都留意到了,这份用心,若是用在林宴身上,倒也说得通。
可用在他身上,其目的便昭然若揭。
容璟微微颔首,依旧维持着风度:“姜姑娘费心了,我很喜欢。”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容璟好整以暇地等待着,等待着姜于归如何将话题从点心,自然地过渡到她自己,或是......喜好上。
然而,姜于归的指尖悄悄绞紧了衣角,那双墨黑的眼眸在经历短暂的挣扎后,最终还是带着孤注一掷的期盼,直直地望向他,切入了她唯一关心的正题。
“请问世子......去见林宴的事情,可有消息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书房内仿佛空气凝结。
窗外,树枝不堪积雪重负,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容璟脸上那完美无缺的,温和的浅笑,如同冰面骤然遇袭,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裂痕。
她竟然——还是为了林宴?
这个认知像一道毫无预兆的冷箭,猝不及防地刺穿了容璟之前所有的预判。
他预想中关于攀附暗示的剧本,在姜于归这句直白得近乎愚蠢的追问下,瞬间显得可笑而多余。
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愠怒,混合着一种被彻底忽视的,冰凉的异样感,悄然漫上心头。
姜于归这几日的安分,今日精心制作的糕点,所有小心翼翼的姿态,最终的目的,竟然依旧牢牢系在那个身陷牢狱的男人身上?
好,好得很!
原来不是攀附,而是将他容潜玉,当成了她通往慕容林宴的踏脚石?利用他的权势,达成她患难与共的目的?
这份深情,可真是算计得够远,也够胆大包天!
容璟再次凝视着姜于归,凝视着她那双盛满对另一个男人担忧的眼眸。
第一次觉得,这眼神不再是值得玩味的戏码,而是无比的碍眼。
容璟依旧坐在那里,姿态未变,但整个书房的气氛,已随着他眼底沉淀下去的幽暗与周身散发出的无形冷意,骤然变得凝滞而压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