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听完姜于归和林晏情真意切的倾诉之后,心底产生了一瞬的动摇,但是很快一抹清晰的念头,带着冰冷的自嘲就浮现在他脑海。
果然,即便他学得再像,也还是学不会林晏的脊髓。
怎么能原谅背叛之人呢?
姜于归明明怀疑林晏,还想变卖他的物品,林晏却丝毫不责怪?
若是有人敢这样揣测他,试图便卖他送的东西,即便他表面还能维持温文尔雅的假象,但却会做出让对方后悔莫及的行为。
可是林晏不这样!他好像永远也无法拥有林晏身上的一种东西。
真诚的温度!
他一直模仿林晏,模仿他的温文尔雅,重情重义,模仿他待人接物令人如沐春风的姿态,模仿林晏的正直,并且大受赞誉。
毕竟连他的血脉至亲都说,他的本性令人恐惧,让人避之不及。
于是为了减少麻烦,他将这些本性藏起来,容璟开始像做学问一样,刻苦钻研起来,并且完美复刻这种——正常人的面具。
这样的表现确实不错,让他很好的融入环境,获得利益!
他以为自己学的惟妙惟肖,甚至青出于蓝。
但是面对这些赞扬,他却在心底里发出冷笑。
他笑他们推崇的美德,只不过是他随意穿戴和脱下的面具罢了,笑他们根本看不穿他!
他享受着这一切,并感到愉悦!
毕竟,他常常能用这幅面具,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包括慕容林晏!
可是此刻,容璟才觉得他学到的都是皮毛,都只是林晏为人处世的形!而非神!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鄙夷,不解,以及他自己不愿意探究的匮乏感在心底蔓延开来。
他像是站在一座华美却空寂的宫殿,隔着窗,看见了一座虽然简陋,但是却充满了烟火气和真情的小木屋。
他看不起那木屋简陋不堪,却又无法解释,为什么那小屋的灯光,会让他感到一种刺骨的孤独!
或许他永远也学不会,成不了慕容林晏那样的人!
回去国公府的路上马车内一片死寂。
容璟依旧闭目靠在车壁上,脑中却不自主地回放着牢狱中的一幕幕。
姜于归强忍的泪水,林宴毫无保留的信任,还有那句不能让他为难......
这些画面和声音,像不受控制的幽灵,在容璟坚不可摧的内心堡垒外盘旋,带来一种细微却持续的骚动,令他烦躁。
而姜于归则沉浸在悲伤与重逢的复杂情绪里,默默垂泪,二人一路无话。
直到马车稳稳停在国公府,容璟站在那象征着无上权势与秩序的门第前,抬步踏入熟悉的,弥漫着昂贵冷香,在每一寸砖瓦都刻着规矩和算计的领地时,先前在牢狱里,那股因为外界异常而滋生的动摇,瞬间像是被无形的壁垒给挡住和镇压了。
容璟回到了他的熟悉的栖息地,他灵魂的牢笼。
书房的门在他身后悄无声息的关上,将外界一切隔绝。
屋内炭火烧得正暖,驱散了从牢狱带回的寒意,却驱不散容璟心头的冷意。
他独自站在窗边,望着窗外被他精心规划,每一处都彰显着绝对掌控的庭院景致。
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迅速抚平了方才在马车里的那丝莫名的躁郁。
先前那些因姜于归和林宴而生的恍惚与异样,在此刻看来,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软弱。
他怎么会允许自己陷入那种无用的困惑之中?
是了,容璟从小便深知这世界的运行法则。
在书院时,他看着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同窗,私下里为了名额与前途行着最龌龊的勾当,用光明正大的言辞包裹最卑劣的嘴脸。
正义?道德?不过是块遮羞布。
他早已完全接受并超越了父母的教导,将摒弃无用情感奉为圭臬。
他做事只讲利益与结果,算无遗策,冷静高效。
这种毫无温度的完美,在外人看来是冷血,他却毫不在意。
直到他遇见慕容琛——那个仿佛没有阴暗面的人。
他的正直是由内而外的,温和而强大,像一面过于干净的镜子,照得容璟无所适从。
后来他发现,相较于冷血,温润君子的人设更高效,更具欺骗性。
于是,他开始像最勤奋的学生一样拆解,模仿林宴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