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渔整个人被打包送上第十七军团的星舰。

星舰停在星球外，于渔先是跟着付长官搭乘地表飞船，再换接驳舰升空。

这辈子第一次出远门，就是直接离开大气层。于是，当于渔终于踏上星舰甲板，他的脑子晕成一团浆糊。

直接躺着进了医疗室。

恢复后，于渔先是大吃特吃病号餐，又和医疗兵快快乐乐唠了半小时嗑，等他吃饱聊足，付长官姗姗来迟，提醒于渔他不是去旅游的。

女哨兵领着于渔穿过走廊，走到休息区，跨进一间宽敞的单人房。

独立卫生间，双人床，武器架，餐桌和书桌，设施齐全。

军舰越大越耗能源，于渔上辈子搭的军舰恨不得把每个士兵压缩成方块。按这房间大小和配置，分给军团长来住也算合适。

于渔扫一眼，很快找到不和谐因素，指着书桌上几乎把桌子压垮的纸张文件问：“这是什么？”

付长官并不直接回答问题：“一周后我们会抵达首都星，在此之前，您需要背下这些资料。”

于渔：“谁？我吗？那个哨兵对文盲过敏？”

他承认，他是厌学了点。但没必要见哨兵前先补课吧。

付长官继续说：“这些资料的安全等级是绝密，只能在您的房间内使用。三餐和水会由我亲自送到您房间外，所有资料将在七天后销毁。”

她笑了笑，拿起文件地狱里最上面的一份：“这是您的匹配结果。同样，在您阅读之后，这份文件会被销毁。”

于渔接过文件，想不出来什么人能机密到这种程度。

他翻开文件封面，只看到寥寥数行字。

【职务：帝国摄政王，兼任帝国军元帅

姓名：

性别：男

人种：哨兵

年龄：一百二十六年】

于渔继续往后翻。第二页是乱码，第三页印着密密麻麻的“机密”，第四页是空白。

于渔缓缓抬头，缓缓看向付长官。

付长官静静看向于渔。

沉默的对视中，于渔最先败下阵来，揉着发酸的眼睛大喊：

“军医在哪？来人！我晕船晕出幻觉了！”

付长官拿过他手中的文件，从制服中掏出点火器，现场销毁。

火舌和黑烟缭绕，付长官残忍地粉碎于渔的幻想：“恭喜，您和至高主宰的匹配率是99.99%。”

于渔花了三秒反应过来。

他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听到“至高主宰”的称呼。从新闻里听的时候不觉得奇怪，但有人当着他的面念出来……有种奇怪的尴尬和陌生。

就算是不爱学习的青少年也知道那是谁。

统治帝国近半个世纪的大人物。

他居然是个哨兵。

或者说，他居然是个活生生的、能进行哨向匹配的、会和于渔产生关联的人。

他一定是晕碳了。

于渔做梦都不敢梦到离谱至此的剧情。

付长官没空慢慢等向导接受现实，严肃地说：“落地后，您将觐见至高主宰。我希望您能意识到任务的紧迫性。”

“过去十年，每一个与至高主宰匹配率超过50%的向导，都失踪了。”

于渔抿唇。

他大概能猜到原因。

哨向是人类进化史中的里程碑。哨兵□□强大，向导精神广阔，当二者结合，能发挥出远胜个体的力量。

匹配率越高，哨向关系越稳定，哨向组合也越强大。但彼此之间的高度依赖必然带来危险。

于渔上辈子能成为顶级向导，其中一个因素是他跟绝大多数高等哨兵具有高度兼容性，匹配率几乎没有下过60%。

而哨向匹配率一旦超过50%，向导能轻易安抚哨兵的精神，也能夺取哨兵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

难怪无论是新闻还是时政资料都避而不谈至高主宰的哨兵身份。

不管是至高主宰的下属或是政敌，想必都很乐意把他的向导捏在手上。

于渔的眼神扫过资料，仿佛浑然不觉自己身处险境：“付长官是替谁来接我呢？”

女哨兵摘下军帽，按在胸前，笑容无懈可击：“我效忠帝国，当然是为了帝国安危前来。”

于渔也露出笑容：“为了帝国，我需要做什么？”

少年眉眼分明，犹带病容，皮肤透出莹润光泽，如同博物馆里的白瓷茶盏。笑起来时，青春气息扑面而来，既纯洁又天真。浓丽面孔，无邪气质，美得令人魂飞魄散。

付长官的目光从于渔脸上移开，落在文件上，说：“星网曾流传过一则秘辛：百年前，主宰阁下有一段婚姻。”

于渔点头：“我知道，丧偶。”

位高权重的领袖为早逝爱人守寡一百年。如果不是严令禁止谈论帝国高官，就这身份，能勾得星网上的迷弟迷妹嗷嗷叫着产粮。

付长官摇头：“那是主宰的初恋情人。他死于帝国同性婚姻法诞生之前。”

于渔被时间关系和人物关系绕晕，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冥婚啊？”

付长官：“……！”

于渔第一次见军官脸上出现慌张神色。

付长官瞪着于渔，用气音说：“妄议帝国主宰是重罪。你爱找死别拖我下水。”

于渔不逗她了，笑着说：“好吧，那位大人跟一个死人登记了婚姻关系。但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所有跟那位伴侣相关的资料都在这里了。”付长官叹气，对任务结果几乎不抱什么希望，说：“您的任务是学习他，模仿他，成为他。这是您活下来的唯一方法。”

于渔指着自己：“？”

付长官沉重点头。

于渔不可置信二次方：“你们抓我是让我去当替身？”

不能吧？蓝星保护区的地摊上都不流行替身文了啊！

而且，他能模仿得了谁？他能管住自己的嘴就不错了。

付长官威逼利诱：“您只要学到那位伴侣三分，就能证明价值，顺利活下去。那时，我可以做主，请我的上峰送您一些金矿。”

于渔眼神飘忽，没说话。

付长官轻笑，恶魔低语：“如果模仿得好，说不定能讨主宰阁下欢心。蓝星保护区资源匮乏，因为没有一位在首都星说得上话的人。您难道不想家乡借此发展起来吗？”

于渔脑袋里飘着诱惑。

可恶。

这个军官是老鸨转行吗，拉皮条拉得这么伟光正，又是劝他舍身就义，又是能贡献家乡的。

模仿帝国领袖的爱侣，危险重重。

比起讨他欢心，更大概率是冒犯对方，当场被拖下去直接算失踪。

这是个不可能成功的任务。

不过。

有点刺激。

于渔隐约听见自己的血液沸腾起来。

那是权力的顶点。传说中的英雄。结束百年战争的哨兵。

光是想到自己能见到活着的传奇，于渔就兴奋得心率加速，呼吸困难。

而且按照时间倒推，他死之前，说不定还见过微末时的至高主宰。

会是谁呢？

实现了他和他的战友们未竟的理想，不仅结束了战争，还缔造长久和平。比他梦想中的未来更完美，更光明。

于渔没有抵制住诱惑，点头接下。

信誓旦旦承诺会背好资料，付长官一走，于渔倒头就睡。

不急，还有六天。

第二天，看完三页纸，全是通信记录。于渔打算睡一觉再接着看。

醒来时已经该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