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周渠办公室的门修好了。
秋冬天的风太冷,如果他短期内回不去,长期待在办公室的周渠会受凉的。
想到自己的未来,于渔的心情渐渐下沉,像梅雨季的湿气化水滴落。
上了星舰后,到处是监控,他不敢登录陵园的账号看一看。不知道上辈子的搭档有没有看见他在墓前留的东西。他既希望他能收到他留下的暗示,又希望他没收到、或者读不懂。
这么多年过去,他的记忆仍然是断断续续的碎片。比起具体的回忆,更多的是不规则的情感,乱七八糟地漂浮在脑海里。
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不敢去见自己的搭档。
他承认的搭档只有那一个人。
什么99.99%,一定是系统故障。区区匹配系统懂什么天造地设。
位高权重的哨兵可能是和他的搭档有相似之处,才迷惑了系统。
反正以后估计见不到这些大人物了……要不,看一眼?
偷偷的、偷偷的看一眼。
没人会发现的。
本着睹人思人的小心思,于渔装作鼻子痒痒,趁着皱鼻子的时候,小心地、慢慢地抬头。
他就看一眼。
只用余光蹭一眼。看到就马上低头。
于渔不动声色地迅速瞥向坐着的男人。
那是一张完美的面孔。
除了给人完美的印象,什么都没有。
甚至在移开视线后,会忘记他具体的模样。他应该是英俊威严的,但看他时如同隔岸观海。明明海就在眼前,也能嗅到海风的气味,却不能渡。
他完美得像一尊神像。
谁会记得神像的眉眼高低,嘴唇薄厚。
于渔记得。
在意识到他有一张完美到无趣的面孔之前,于渔首先注意到的,是他的眼睛。
眼尾天然上挑,本该充满诱惑风情,增添艳丽色彩,却像宇宙一样冰冷,观赏人在走向死亡时的无声窒息和挣扎。
他安静地活生生地坐着,眼神无比冷漠和厌倦。
于渔承诺只看一眼。
但当他的视线接触到对方的脸,眼睛和脑子都被牢牢粘住,鬼使神差,看了一眼一眼又一眼。直到女哨兵们的谈话声突然减小,空气又变得凝固起来,于渔才隐约回神。
回神的瞬间意识到,他也在看他。
理智告诉于渔,他的眼神和执政官的眼神没什么本质区别。一个把他当玩具,一个没把他当人,殊途同归。要真算起来,执政官的眼神更友善,毕竟玩具至少有玩耍的价值。不把他当活人那他只能去死了。
但身体反应上……于渔莫名有点坐立难安。
于渔左顾右盼,盯地板又盯白袍女哨兵的袍角,唯独不敢看他。
身前的空气轻轻浮动起来,于渔看见他的衣袍如云浪滚过,停在自己面前。
一袭银色长发也随之靠近,垂在脚边的发梢微微弯曲,像一丛月光。
比发丝更先飘来的是若有若无的气味。
于渔努力分辨,却闻不出来,他很想大力地深呼吸。考虑到自己是来被玩不是来玩人的,冷静地把蠢蠢欲动的肺顶下去。
完美的神像低下头,看着小向导的发旋,抬起左手。
于渔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理智岌岌可危。
皮肤光滑细腻,指甲圆润,形状纤长,每一寸都养尊处优,漂亮得不像是哨兵的手。适合端茶杯,抚摸宠物绸缎般的毛发,或者伸出食指点着花名册吩咐下属要杀谁,反正不能握枪也不能战斗。
这是要干什么?老师没教过啊。
老师在身后装鹌鹑,那就怪不了学生自由发挥了。
于渔心猿意马,也伸出左手,别扭地握上去。
考虑到对方疑似有点厌人,于渔不敢跟他手心贴手心,避开对方肌肤,试图虚握。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腕内侧。
很凉。
但不至于冰。
于渔身后的两位哨兵难以控制神情。
——那是高位者接见低位者的吻手礼!
向导竟然敢握手!还触碰到至高主宰的身体!
身着白袍的霓司祭杀意凛然,颊边肌肉紧绷,手指曲起,臂膀到腰腹再到大腿充分蓄势。刚才处决大星系执政官时轻描淡写,呼吸节奏稳定,对一个刚成年的向导却失去风度,温柔笑容变成厉鬼的狞笑。
付凝觉付长官……她已经破防到麻木了。
早知道小向导这么能闯祸,她宁可战死都不会去蓝星保护区。
付凝觉瞄一眼即将狂暴的霓司祭,收回准备捞人的脚。
等下打了向导就别打她了哦。
于渔还在思考为什么哨兵体温偏低,对方已经抽手。
他的音色也像面容一样完美,低沉优雅,但令人记忆丧失:“怎么称呼?”
于渔猛地抬头。
对方话语的尾音既刻进他的脑海,也在他的胸腔里震荡。
于渔神志不清,肌肉记忆牵引他念出“飞羽”,但本能在最后盖过了训练痕迹:
“于渔。渔是水里的鱼。”
对方又低下头,对他说:“于渔,”
于渔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名字能这么性感。
然而,对方接下来的话,撕碎他所有悸动:
“希望你很耐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