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都被哨兵养着。怎么可能养你。”
吃的,是至高主宰的。睡的,是他的。甚至连终端和星网也是帝国财产,换句话说,也是他的。
十五惊讶皱眉。
他面前的向导,有一张过分漂亮的面孔,压雪胜霜,但一看就知道,还没完全长开,绝不超过二十岁。
年纪这么小的向导,保守又单纯,却说自己已经被哨兵养着了。
以他的年纪和心智,真的知道自己是否自愿吗。
十五心情复杂,职业素养还在,看似为难地说:“没关系,我不介意的。哨兵给你的零花钱,你省下来一点嘛。我可以少花点。”
见他的姿态摆得更低,于渔一时失语。
周叔不喜欢特殊人种,但他的话没说错。哨兵天生强大,以至于眼高于顶,一个赛一个高傲。不少人甚至信奉哨兵神赐论,认为他们是神明造物,是比人类更高级的存在。
听到付凝觉介绍会所里有哨兵员工,于渔以为是他们担任安保或管理职务。
这个鬼地方,居然有情/色服务,居然真让特殊人种提供服务。
于渔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会有特殊人种会所呢?”
十五没料到他突兀一问。
他看着少年认真的神情,浅笑道:“你想问的是,为什么会有特殊人种从事服务业吧?”
被戳破心思,于渔并不尴尬,他直言不解说:“普通人可能是生活所迫,特殊人种有能力有津贴,为什么?”
十五顿了顿,垂眸,看着自己的麻雀,“津贴?连一次精神梳理费用都不够的津贴吗?”
“还是这种废物能力?”
麻雀扑棱了一下,消失在空中。
他抬眼,平静地为不知世事的向导解惑:“向导的情况我不清楚。不过,哨兵的生活开销很大。要定期服药注射,降低五感敏锐度。对生活环境要求极高,我住在五万一个月的高端小区,晚上仍然感觉被吵得睡不着觉。无法控制力度,和普通人同事相处困难,正常的职场太难混。何况,还需要购买精神疏导次数。”
于渔愣住。
这辈子他接触的特殊人种不多。
大部分是官员,比如匹配中心的黑客向导,高级军官付长官和她的下属们。浮空岛上的更不用说。
他们都是特权阶级。
他从不知道,普通的哨兵和向导过着什么生活。
人不能想象出没见过的事物。
在他和战友们的畅想中,和平年代的哨兵和向导,会过上快乐的、自由的生活。
于渔的心沉下去,喉咙被块垒堵塞,低声问:“那个匹配中心呢?还有别的机构……再不然参军,”
十五打断他的话:“嘘。那些机构早没了,哨向地位不像以前,大家都得靠自己。”他不让于渔说下去,却帮他在终端上打开页面,选中某条新闻。
于渔凝神看去。
是在讨论新一轮裁军。核心争论是哨向和普通人的地位差距。
想要最大化发挥哨兵的力量,必须通过暴力机器。于渔把评论大概看过去,心更沉。军部高层仍然多是哨兵,但哨兵在全军中的比例却逐年下降。
网友各抒己见。但至高主宰的行事风格他有所了解。
独断傲慢的主宰者,做出的决定不可能允许别人置喙
木早已成舟,这些是公关手段,渐渐放出消息让大家接受。
那个人在想什么呢?
他自己就是个哨兵。他的心腹拥趸也多是特殊人种。
底层哨兵的地位却已经落到要出卖色相。
十五耸耸肩,笑意轻盈:“我们做这行比普通人有优势。身体强健,精力和恢复力强,寿命长不显老。遇到变态也基本打得过。”
他最后提点这天真的小向导一句:“一些哨兵是迫于生机,更多的却因为这行来钱快。”
他又扬起招牌甜蜜笑容,腻乎乎的语气:“以及我这种,天生享受被人追捧的感觉,喜欢看大人物为我做狗。”
十五说:“别的客人,都是得砸钱才能见我一面。只有你,太保守了,怎么勾都勾不动。”
于渔已经不再消沉。他只是一时难以接受现实与当年幻想不同,并不是真的圣母到想救所有风尘。
他灵机一动:“什么客人都能勾引?那她呢?”
十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跟很多客人一样,女哨兵也未急着赶赴别的表演。
她身边本来有一个男哨兵员工。刚刚结束表演的舞者,却也坐在她脚下。
他在舞台上闪闪发光,此时在昏暗灯光中,赤裸长腿交叠在地,把头趴在她的扶手上。
十五花容失色:“付长官?那还是算了。”
于渔疑惑,付凝觉玩很花?得记下来,之后威胁她帮忙做事。
十五为付凝绝辩解:“付长官不过夜,但是会点哨兵陪练。”
于渔:“陪、练?”
十五面色沉痛:“对,她兴致高了或者喝多了会找人打架。”
于渔一拍座椅,不平:“她打架不去找同僚,怎么找普通公民。”
十五奇怪地看他一眼,说:“当然是因为我们的员工很强啊。”
于渔:“?”
十五再次指向那个舞者:“他退役前是D级。精神压力过大陷入神游,倾家荡产救回一条命,现在都C级了。”
于渔再次看向那个乖巧地趴在付凝觉身边的男哨兵,怀疑和平年代的等级划分是不是有点水。
他凑到十五耳边说人坏话:“付凝觉是多少级?”
十五也跟他窃窃私语:“听说是A,她不是你的朋友吗?”
于渔说:“互相陷害的朋友。”
他状若不经意提起:“她真的有A级吗,不是走后门的吗。”
十五又“嘘”他:“就算有屏蔽器也别这么大声呀。”
话锋一转,承认于渔的猜测:“凭付长官的地位,就算付长官自己没想法,也多的是会来事的人。”
怎么能让高位者主动索取,最顶级的讨好,当然是想对方没想到的,预先送对方所需。
决定一个人地位的因素有很多,肉/体上的强大绝不是核心因素。但要是一个哨兵既强大,又有权势,就不一样了。
军团长付凝觉脾气古怪,也抵不住很多哨兵想搭上她的关系。
于渔皱眉,挠挠脸,疑惑地问:“十七军团镇守蓝星保护区,那么偏远。她在首都星很有地位吗?”
十五眨眨眼,他脸上挂笑,眼睛里的笑意却不见底,沉默了几秒。
看着向导毫无慌乱的脸,十五语气像是埋怨地说:“这是另外的价钱。”
却把声音放得更低,凑在于渔耳边,像是梦呓一样说:
“我听说,正是因为深受高层信任,才会被放到蓝星保护区。驻守蓝星保护区的军团总是在换,付长官却待了五年。”
于渔垂眸,藏起的眼睛亮起寒火。
他抬眼时,眼神明亮,告诉他:“谢谢你,十五。我姓于,名字也是渔。我从蓝星来,是付长官接的我。我只是想联系上我的家人,问问他们还好不好。”
十五不料他突然坦白,仓促间,脸色闪过慌乱。
他很快就收拾好表情,笑道:“想知道什么,得按会所的规矩来。”
他语气暧昧,叫人分不清真假:“没有钱,拿身体换也可以。”
于渔鼻尖一皱,说:“我没钱,连身体也不属于我自己。”
十五笑意更深:“干嘛呀。知道我心软,想白嫖我?”
不等于渔游说,他突然隔着轻纱拉着于渔的手站起来,说:“不是来看正经表演吗?走吧,我们去下一场。”
……
清晨的阳光洒在跃金岛上,却无法驱散一室阴沉气氛。
至高主宰坐在餐桌一端,一字一顿地问:“什么叫,外出未归。”
他端坐不动,室内所有家具却微微震动。
狂暴的精神力只涌现一瞬,便如同日光照耀下的水汽一样无影无踪。
但侍从长趴在地上,汗水浸湿全身,浑身无血色。
精神压力过大,他的精神图景隐隐开始崩塌。
离八点还有十分钟,至高主宰得知向导半夜外出,彻夜未归。
连他的第一反应都是如置梦中的惊讶,何况侍从们。
事情并不复杂。
于渔得到外出允许,却上瞒下骗,打信息差,偷溜出岛。
现在?现在估计不知道已经跑到哪里了!
最好的下场是活着,被谁抓走。
至高主宰愤怒的理由,却是侍从长的无能。
人彻夜未归,他现在才发现。甚至还没查清于渔的行踪。
至高主宰冷眼等待他的解释。
一位侍从急忙从门外进来,他立刻说明调查情况。
于渔的终端定位显示他晚上去到了琉璃城,但再之后,定位信号被琉璃城屏蔽了。
琉璃城作用特殊,常去的高官政要们并不乐意被人掌握行踪,齐力设下特殊隐私条款。
侍从焦虑中不失冷静:“付凝觉长官已经回讯,是她将人带去的,今早三点也将人送回飞船。付长官正前往裁决所等候受罚。”
至高主宰投以冰冷视线。
回?
小向导不回来的话,他只好……
急促的来讯声响起。
侍从愣了下,才发现声音来自至高主宰的方向。
屏幕亮起,画面混乱,对面的人鼻尖额头全是汗,又立刻关了屏幕,只留下声音。对面超大声指责:“你怎么一直不通过好友申请!”
至高主宰猛然闭眼。
精神力震荡,飞速扩散,直至覆盖整座岛屿。
于渔下了飞船就狂奔冲刺,快要跑到露台,却转头冲向自己的卧室。
边冲边一件件甩衣服下来。
陌生精神力降临时,他正站在浴室前,抬起一条腿,要把最后的衣物脱下。
察觉不对,于渔瞪大眼睛,扑进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