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渔一边在自己终端上输入编码,一边继续在战友面前给至高主宰说好话:“他是个好人。他记得你的编码!”
鹄看着突然发癫的小向导,确认了一个情报:他们的匹配率应该很高。
至高主宰含笑看着于渔主动和另一个哨兵匹配,并不是很介意。
十八岁,正是玩心大的时候。
而且,鹄那糟糕的适配度,与所有向导都极低的兼容性,正好适合给于渔看看。好让他知道,99.99%是多么奇迹的数字。
等着匹配中心计算结果,于渔漫不经心问:“听上去你们关系很好?鹄……院长也参与过百年战争吗?”
鹄恶心地后仰,伸手给自己的茶杯里加方糖。
方糖用一个小碟子盛着,镊子却在于渔的方向。
于渔自然地拿起镊子,为鹄加糖。
至高主宰笑了声,慢悠悠为他解惑:“当然。鹄是我的得力干将——在我杀了他的向导之前。”
镊子落在碟子里,发出“叮”的一声。
鹄垂眸不语,藏起眼中思绪。
杯中的三块方糖逐渐融化。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小向导本来还要再夹起一块方糖。
但监察院上下所有人,以及王宫里的侍从都知道,洁净监察院副院长鹄,年纪渐长,血糖过高,早已被医生勒令断糖。
于渔喉头被梗住,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鹄的向导……如果他的向导是自己认识的人呢?
他早见过至高主宰血腥残暴的一面。对方是帝国的统治者,既不是享受杀戮的变态屠夫,也不是善良纯洁的良家少男。
但从没有哪一次,事关他在乎的人。
于渔伤心地看向鹄,向他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提起的。”
他的伤心不似作伪,伤心背后的关切发自肺腑。
鹄面无表情地望着他,肩膀上的乌鸦突然伸展翅膀拍打起来。
至高主宰皱眉,不悦地盯着鹄。
也巧,于渔的终端亮起,他低头去看,错过了至高主宰的神情。
匹配结果出来了。
不算很高,跟上一辈子好像差不多?
于渔关掉消息,遗憾地说:“不好意思啊,匹配度不高,我等级也很低,估计没法帮你做精神梳理。”
至高主宰的不悦攀升至巅峰,语气阴森:“你想给他做精神梳理?”
于渔张嘴又闭嘴。
完蛋。
习惯了。
战争时期,哪有你的向导我的向导之分。
除了他和搭档这种深度绑定的,大部分向导都是被当驴使,梳理完这个哨兵梳理那个哨兵。
鹄的精神图景很特殊,危险又费事,不受大部分向导待见。只有和他关系好的于渔,愿意无偿帮做精神梳理。
理智上知道得跟鹄保持距离,但于渔天然亲近上一世的战友。
被至高主宰逼问时,于渔的第一反应甚至是反问一句:我跟战友重逢,你怎么又怒又妒的。
打量着至高主宰的神情,鹄并没有继续挑拨离间。
他端起茶杯,问道:“匹配度多少?”
“啊?噢,我看看,好像是……”
鹄吸一口茶,在心中默念出数字。
66.9%
“……66.4%。”
于渔的声音和回忆里的嗓音重叠在一起。
鹄捏着茶杯的手不动如山,茶杯遮住的面容上,神情一瞬间恍惚。
他很快回过神来,自觉失控,隐晦地捕捉至高主宰精神力波动。
不过,至高主宰没空关注他。
明明没有风,银发却兀自被吹动。至高主宰声音沉沉:
“重测。”
于渔缩起脖子,点下核对键。
他最受不住压力,硬要调节莫名其妙变得古怪的氛围:“不是风动,是心……哇!66.6%!”
结果出得好快。
于渔忍不住惊叹,“数值居然会变?!我们也重新测一下看……”
后面的音节被至高主宰的脸色吓回去。
至高主宰生硬地将脸扭向鹄:“你动了手脚。”
黑发哨兵耸肩,继续喝一口茶,不否认不承认,“你能拿我怎么办。也杀了我?”
“入侵匹配中心数据库是死罪。”
“伪造特殊人种数据也是死罪。”
两个哨兵针锋相对。
尽管知道他们纯粹是看对方不爽,跟自己没什么关系,此情此景,于渔还是很想说一句:
“别吵了,要吵去新闻直播上吵。”
鹄最先退让。
他饮尽杯中茶,站起身来,丢下一句语焉不详的话:
“有空去陵园看看。有了新欢,别忘记旧爱。”
至高主宰呼吸一顿。
但在鹄的注意力中,一个本不该有反应的人,也瞬间有了反应。
名为于渔的向导,不是听到“新欢旧爱”才失控的。
鹄故意放慢语速。他清楚地捕捉到,于渔在听到“陵园”时,心跳节拍乱了。
洁净监察院副院长唇角微勾,阴沉满意地离去。
多可笑啊,强大无匹的黑暗哨兵,至高无上的帝国领袖,有朝一日,竟然也平静地淌入河中。
他甚至没发现于渔的身份。
鹄胸中恶意满盈,肩上的乌鸦随之振翅鸣叫。
于渔。
鹄嘴唇微动,无声念出向导的名字。
——这是一个,为帝国主宰量身定做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