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是位女子,因为才死的缘故,她的面貌并未有什么变化。
一张小巧精致的脸,未施粉黛,穿着也很素,显得差了点精气神。
她突然鞠了一躬表示感谢,然后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摆了摆手。
她说不了话。
这位林姑娘说不了话,那姚悦是如何得知事情真相的呢?
解景似乎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不知道是怎么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一番,他先看了看沈长青,而后走到林姑娘身前道:“你想说话吗?可能会有点疼。”
林姑娘并不知道眼前这个男子的身份,只是没由来的产生了一股畏惧的心理,尽管他语气十分温柔。
她下定决心般的点了点头。
喉咙传来一阵灼烧感,一股力拉扯着她的声带,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血肉被打开又闭合,整个喉咙都快要烧起来,损伤了多年的声带被迫恢复原样。
林书语忍不住用手捂着脖颈用力咳嗽。
太久没能说话,她早就忘了自己的声音,连如何说话都快忘了。
姚悦在一旁扶着她,她慢慢地张开嘴,发出一些不连贯的语调。
那双眼顿时就红了一圈。
自从她被流放以后,她就再没哭过,太久了,久到让她忘记了自己的声音。时隔多年,哪怕是简简单单的一个音节都能让她红了眼眶。
四人先回了客栈。
沈长青靠在椅子上,冲鬼妖说道:“现在可否言语了?”
鬼妖到底是后天失声的,虽然还没有很流利,但能够勉强听懂。
“我叫…林书语。”久违的从自己嘴里说出自己的名字,她笑了一下。“多谢二位相助,有劳了。”她补充道。
解景随意的倚在窗边瞧着窗外的风景,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窗沿,发出极轻微的哒哒声。
林书语又郑重地向姚悦道了谢。
她把她的一生说得很简短。
“我父亲曾是当朝的尚书令,因许多原因在朝堂上得罪了一些人,不慎落入小人的圈套,失了皇帝的信任,被捕入狱不久后就问斩了,我也因此被流放到此。
感念顾老先生对我的恩情,我才苟活至今日。”
她摸着脖子又说道:“这嗓子是流放途中叫人弄坏的。我本以为自己安安分分地活着就行,但总有一些人,让你不得安生。
我不能替我父亲平反,连活着都是奢望。我一个女子,力气自然比不上男子,他强迫我,我反抗不了是我的错吗?我反抗的力气小难道就是同意吗?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允许弱小的人好好活着。”
林书语说到后面时忍不住哽咽了一下。
“我真的……反抗了,可是有谁愿意信呢?”
是流言蜚语压垮了她。每一个人说一句就是成百上千句,可是承受者只有一个人。人们不会去指责那些施暴者,反而揪着受害者说她是不检点。
林书语读过许多书,她并不认为失了贞洁的女子就该去死,作恶的不是受害者,那为什么受害的人要替施暴者承担死亡的代价呢。
这是不对的。
她说不出话,辩解不了,她只能听到那些人一个劲儿的说她哪儿哪儿又有错,施暴者掩藏在人群中也高高在上地嘲笑她。
室内静了下来。
沈长青思忖道:“你没错。”
他起了身,抬手念诀,念到一半又突然止住了。黛蓝色的眼睛带着点讶异地望向了解景。
他本是想让那具尸体消失,至少解决一个麻烦。沈长青有他自己的准则,那人该死,不值得怜惜。
只是有人先替他做了。
那人看似漠不关心,实际上早就办好了事情,这点不错。
沈长青想,解景的优点得加一个,办事利落。
这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