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一个人。”他回。
“你可认字?”少女又问。
“只看得懂一点点。”他比了个手势,大拇指和食指之间只有一点点距离。
“那好,以后我教你读书吧,我阿爹是郎中,你在我这儿总能学到一点东西的,以后你就可以不当小乞丐了。”少女比顾帏大了七岁,她揉了揉顾帏的头发,又轻声说道:“你真乖。”
“我叫姚悦,你唤我姐姐就行。”
“……好。”突然而来的好意让顾帏有点不知所措,他楞楞地点了点头。
“你可想过以后要做些什么?”
“我么?不知道。”顾帏摇了摇头。
“慢慢来,不着急,以后总会有想做的事情的。”姚悦又揉了一把他的头。
从那天起,顾帏不再是一个只会乞讨的小乞丐了。
他时常去姚悦家的药铺帮忙,姚悦的阿爹也默许了这种行为,还经常留他一起吃饭。
闲暇之余,姚悦就教顾帏读书识字,那一方小天地独属于他们两人。
随着年岁渐长,顾帏已经不再乞讨了,他找到了一份能够养活他的活计,但他只要一有时间就往姚悦家跑。大多数时间他都在帮忙打理药铺,在姚家他学到了不少的医学知识,药材也认得更齐全了。
那一年顾帏11岁,姚悦18岁。
姚悦其实早就到了适婚的年龄了,但是她不想出嫁。若是有喜欢的人,那么便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是她没有。她不想被束缚在那一方之地里,她只想做个悬壶济世的医师。
她爹起先还是极力劝说,后面他也就放弃了。不管怎样,孩子过得如意才是他最大的期望。这样等他死之后见到孩子亲娘也不至于羞愧。
姚悦长得美,一双眼含着秋波,偏生她性子又极好,镇子上不免有许多追求她的人。
但是她志不在此,她不想一辈子待在这个小镇子上,她要出去看看外面的天地。
流言蜚语就是在这个时候渐渐传起来的。
那些人最早说她勾引别人家的男人,顾帏倒是最先着起急来,他知道姐姐不会是这样的人。姚悦反过来安慰他说,没事,清者自清。
但是真正的伤害还在后面。
那日姚悦照常坐在自家药铺里整理药材,打门边来了个人,穿着华丽,就连脚底踩着的鞋子都是上好的。那人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嚣张跋扈的进门来,身后跟着的仆从嚷道:“郎中可在?快给我家公子看看他这手!”
姚悦从药材堆里抬起头:“我阿爹今日采药去了,我会一点医术,若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帮你看看。”
姚悦擦干净了手站起身来。
先开口的是仆人:“就你也配……”
那人模样尚好,他清咳一声打断了仆人的话,“休得无理。”
随后又道:“无妨,劳烦姑娘帮忙看看。”
他伸出右手,姚悦低头仔细地看了起来。
只是一抹红悄悄地爬上了少年的耳尖。
后面这人便时常来,美其名曰是为看病,其实真的是为看谁不言而喻。
不知是谁传出来说那人是县令的小儿子,一时之间此事便成了镇子上许多人茶余饭后的闲谈。
起初也只是笑谈罢了,姚悦并未在意。
后面谣言愈演愈烈,更有甚者说她已经怀上了男子的孩子,还大骂她不守女德。
刚巧,镇子上新开了一家药铺,人们借着这由头便很少再来姚家的药铺了。来的也都是些熟人,药铺比不上其他卖吃食衣裳的铺子,毕竟没人会天天生病。
清者自清,可是在这之外最重要的也最离不开的是生活。凡人的世界,少了银子便寸步难行。好在姚家还有点积蓄,日子也算能过。
那个据说是县令小儿子的男子也不过是一时兴起而已,她心里门儿清,犯不着无端给自己添烦扰。她清楚,可其他人却不清楚,或者说,那些人根本不在乎事情本来的样子,他们只是乐于凑热闹,乐于看别人出糗,乐于找别人的茬而已。
他们随意的一句话,一传十,十传百,假的也要变成真的。
后来,不知道是谁在某个晚上用猪血在姚家药铺墙上写了几个字,那血经过一个晚上的时间变成黑色,浑浊不堪,刺目又钻心,就像那几个写在墙上的字一样──“不守女德的biaozi”。
事情愈演愈烈。
姚悦出不了门,一出门便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她阿爹做不了生意,强健的身体在一夜之间枯竭,姚父病倒了。昔日关系尚好的朋友对此十分惋惜,他只道,人言可畏。
不是没想过搬走,可搬走哪那么容易呢。搬走要钱,要时间,还要规划。可眼下姚家差钱,最重要的是姚父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