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同我说回家看看吗?几年不见,怎么就这样了……”谢蕴说着,想到他已身死,语调变得锐利起来,“你与为师说清楚,是谁害你至此,我绝不会放过他!”
林修远的眼睛黯淡了一点,他有些疲惫地摇了摇头,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是弟子……犯了错,与他人无关。”
沈长青望着远处乌黑的天,对谢蕴说道:“今日已晚,余下的事明日再说。他父母那边解景早已去了,无需多虑。”
“也好也好,”谢蕴叹了口气,忽又察觉到了什么,“解景?何许人也?”
“师兄别担心,他是我……才收的徒弟,不会有事的。”沈长青轻咳了一声回道。
沈长青给谢蕴开了一间房,临走前说道:“师兄,我去找解景,顺便把药给他父母,你们……谈谈吧。”
而后掩上门,乘着夜色走远了。
来之前,沈长青已经告知了解景,他靠在林修远家门口前的墙上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银色耳坠下的绿色灵玉轻轻地晃了晃。
“嘎吱”一声,打破了安静的环境,沈长青这才抬起头来将那几株草药递给了解景。
“这是治林母病的药,你先放进去,明日让那小孩儿熬了。”
“好。”解景应了一声,望了他一眼又走进屋里去。
“我看了,林母的病不是什么大病,”解景正准备关上门,芒久跑了出来,低声道:“大哥哥,你要走了吗?”
“嗯,之后还会见的。”解景揉了一把芒久的头笑着说道。
“哦好,”芒久往外瞟了一眼,立马靠近解景小声震惊道:“大哥哥,那个就是你师尊啊?”
“嗯?怎么了?”解景之前在小孩面前提过一两句。
芒久撇了撇嘴,羡慕道:“你师尊真好看,大哥哥运气真好。”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幽怨呢?
“知道了小屁孩,快进去。”
关上门,沈长青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两人的对话他似乎一点都没听见。
“在想什么,师尊?”
黛蓝色的眼睛闭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
“师尊也这样想?”
“发现了一点问题,但是现在还不够确定。”
解景侧头看着沈长青,轻声道:“没事,慢慢来,我们会解决的。”
沈长青点了点头,默认了“我们”这个词。
两人走到谢蕴住的那家客栈,解景挥手招来小儿,“开两间上好的卧房。”
小儿用肩上摊着的毛巾擦了擦手,“两间啊?实在不好意思啊两位客官,本店现在只有一间了。您看是要还是不要呢?”
“普通房间也没有了吗?”解景问。
“今日生意好,只有一间上好的房间了。”小儿回道。
解景用眼神询问沈长青,后者直接道:“无碍,那便开一间吧。”
大概是心里想得事情太多,太乱,给谢蕴开房的时候竟忘了给自己和解景开两间。沈长青又闭了下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沈长青先去沐浴的,现下已经躺在床上了,解景洗完回来就看见沈长青一头青丝铺在身后,他侧着身,身体微微起伏着。
解景本想打个地铺,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总觉得沈长青是清冷的月,靠近过一次已是妄想,不敢再多想。
听到解景的提议,沈长青只觉得奇怪,他道:“这分明有床,何必要分开睡?你也不嫌麻烦?”
倒不是沈长青喜欢与人同睡,只是现下只有一间房可住,解景也……勉强算不上什么陌生人。
解景上了床,他又闻到了沈长青身上的清淡的香味。像是上了瘾,怎么也不够,想要得再多一点。
沈长青有点睡不着,他翻了个身,侧目看见黑暗中一双亮晶晶的眼,他像是忽然之间寻求到了某种安慰。
解景倏的伸出一只手轻轻地覆上沈长青的眼,“睡吧,师尊。”
冰凉的一只手,却仿佛带着温度,空荡的房间里,沈长青只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一声一声,心脏有力地跳动着,沈长青都快忘了,其实解景已经死过一次了。
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他想,解景是怎么死的?
直到听见身旁的人传来绵长的呼吸声,解景才慢慢地收回了手。然后轻轻地挪了一下,把头靠近身旁人的肩上,却并未真的倚上。
他睁着眼,用目光描摹着沈长青的脸,两百年,他靠着仅剩的残魂,从地界爬出来,一点一点拼凑着自己。最初的时候,他记不起自己要找谁,只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他非找他不可,非要找到不可。
契机是他身体受到了离体魂魄的感应,连脖子上的玉笛都微微震动,所以他才去了云赤门,去了赤云峰。一百年前,解景找到了自己最后一魄。
在赤云峰的穹顶。
那里面有个正在闭关修行的人,青丝松松绾着,那人闭着眼,眉目俊朗。他并不知道他的到来。
解景远远望着,他知道,他找到了。
最后一魂,在赤云峰的穹顶之上,守了这人整整一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