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有一天,木柯消失了。
没有任何理由的,突然不见了。
说不担心是假的,林修远又想到,反正伤快好了,他要走也随他。
过了几日,镇子里来了官兵,他们一脚踢开林家的门,当时林修远还在药铺里,听到消息后他立马赶回了家。远远的他便听见争吵声和东西碎掉的声音,一进门就看见他的父母被一群官兵围在一起,还有一些官兵还在院里、屋里翻找着什么。
“你们干什么!”林修远跑过去把林父林母护在身后,他心里只觉诧异,为首的官兵拿出一纸文书,上面有着一人的画像,这是一纸通缉令。
林修远仔细看了看:“这人我不认识。请你们离开。”
“是吗?”那人从衣兜里掏出一张面皮,怒道:“这是那刺客的面皮,前些日子你从灵山带回来了一个人,是不是!”
“私藏敌国刺客是死罪!更何况还是刺杀皇帝的刺客!说,你把人藏哪了!”那人把那面皮“啪”的一声重重扔在地上。
林修远此刻只觉血液倒灌,手脚甚至都开始麻木,他听见父母和芒久的声音,刺耳而又悲痛。然后他听见了自己干涩的声音:“是,我是救回来一个人,但是我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不知道?骗谁呢!带走!”
有官兵过来拉他,他回头看了一眼父母和芒久,不知道是不是某种预感,林父林母眼睛里也盛满悲伤,芒久呆呆的看着这一切,眼泪直流。
“没事,我过些日子会回来的。”他转过了头,任由官兵压着他走。
谁知道,这一去,就是半月。
林修远虽然法力不强,但他是个药修,身上藏着数不清的毒药,毒死几个人轻而易举,但是他没有。
他的手是救人的,不是杀人的。
这半月以来,他很清楚自己被打断的是哪根骨头,鞭子甩在身上,钻心的疼,再撒上一把盐,更是痛苦难耐。长针被钻进手指,指骨被碾碎,脚筋被挑断。
他的手,再也救不了人了。
他救了那么多人,却救不了自己。
每天的问话总是一样的:“刺客去了哪里?”
他回答不出,便只能承受更重的刑罚。
饭被放在牢房外,他被人随意地扔在地上,怎么也动不了。血流了又干,结了痂的伤口又被暴力撕开,他们在伤口上撒药,当然不是治病的药,而是一种让人钻心难忍、想活不能求死不得的药。
那药叫“无骨散”,用了便会让人如若全身无骨,动弹不得。林修远算着日子,他想,他大概是要死了。
牢房里没有窗子,他死在一个看不见月亮的夜晚。
他同木柯讲过,云赤门建在一座很高的山上,他几乎每次从百草峰的药修馆出来都是在晚上。有的时候会很累,因为谢蕴要求总是很高,但是一看见月亮他就高兴,因为月亮出来的时候也是太阳出来的时候。他便想,那明日也必定是美好的一天。
官兵来的前一日,林修远才去过灵山采药,马上要到冬日了,他担心母亲的风寒又会复发,于是去摘了只有灵山上才有的药。这株药草,他一直带在身上。
他有点后悔,早知道回不去,便不把药带在身上了。
木柯单枪匹马的闯了大狱,带回了林修远。他把他埋在了一座山岗上,那里到春天的时候会开很多花,他曾说过很喜欢那。
木柯从异域来,任务失败本来该死了,但是有人把他救了回来。安稳的日子过久了,他竟然放下了警惕。
那日家中无人,所有人都去了药铺帮忙,他想着自己这也快好了,也去帮些忙。谁知道刚走没一会儿,一群官兵牵着一条疯狗就朝他跑了过来。当下他便知道暴露了。他来不及留信,因为身上并未完全痊愈,那条狗对当时的他而言难以对付,他只好一路往外跑,然后从山崖上跳入了河中。
他被水流撞到了头,一路飘向下游,等他再醒过来时,又听见了官兵的动静,他想官府一定会去找林修远,他只好把他们引得更远一点,他还得留下线索,让他们一直找他才好。
但他判断失误了,这群废物,留了线索也找不到!
等他拖着身体悄悄回来时已是半月后,他不曾想到,这半月,天翻地覆。
他还不了林修远的命,他只能尽力去守护,林修远想要守护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