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音门外。
宋舟衍伸手画出一个灵门,转头道:“开到人少的地方就行,剩下的一小段路我们走过去即可。”
三人踏进了灵门。
几百年了,京城一直都很繁华,但是繁华之外,荒凉也是常态。繁华的是京城,但也只有京城。周围的所有一切都在为它而服务,庞大的京城像一株大树,汲取着周遭所有的能量。
从郊外一直走,一路上罕少见到人影,但也并不是没有。
或许是京城这地界寸土寸金,无力承担高额的房价,也或许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京城内和京城外简直是天差地别。
喧嚣的人声,像是无形的壁垒,将两个地方分隔开。
故地重游最悲哀的是,这里的每一条路你都走过,你认识这里的每一砖每一瓦,每一个建筑你都能叫得出名字来,你甚至还能想的起来曾经的记忆。
可能那是在一个黄昏下,你牵着马从闹市一路走过,从这里买了茶又或是什么吃食,然后拿着东西背着弓牵着马往家走去,路上遇见熟悉的人,你会打个招呼,看着你远远走来,杨叔过来接过马绳,家里所有的人都在等着你回来吃饭,饭也都是你爱吃的,不用去学堂的日子你几乎天天都是这么过来的。
几百年了?
快七百年了。
物是人非。
曾经在身边的人,以前天天都能见到的人,再也回不去了。
路还是曾经的路,京城一直在这里,只是那些人,早都消逝在了时间里。
再也找不到踪迹。
宋舟衍都快要忘记曾经了,他最常待的地方只有三个:靶场,学堂和家。
宋府被宋舟衍买了下来,这事儿是祝明帮他办的,花了他好一些功夫。
很多东西都老化了,宋舟衍不想换,祝明心里也明白,只是默默换了很多次门。坏了再换换了又再坏,周而复始很多次,宋府等了很久,才等到宋舟衍再一次站在它面前。
沈长青站在宋舟衍身后,解景站在沈长青身旁。
沈长青没说话,只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便带着解景悄然离开。
宋府门前有好几节台阶,他从前都是走几步再直接跳下来的,从来没数过有几节。
这次,他走得很慢。
一步,两步……比他第一次学会走路时走的还要慢。
十七节,他却数了这么多年。
门很新,大概是祝明才换过。
府里很乱很乱,几百年里不知道下了多少次雨,很多东西都受潮坏了。宋舟衍慢慢地掠过所有的东西,前面是正房,很早以前是父亲住的,等他长大以后,哥哥便想让他住在这里,但是他不想,自己选了个西房,这里是整个府中最靠近庭院的地方,他每天清晨都会在庭院里练武。
吃饭在旁边的耳房里,宋舟衍走进了正房。
哥哥一直没娶妻,因为整个家是他一个人在撑着。他会看很多书,经商的,练武的,文学类的都看,所以宋舟衍从小最佩服的就是自己的哥哥。
屋里有了很多蜘蛛网,桌子上有着厚厚的一层积灰。
但是屋内的布局,所有东西的摆放,甚至是书桌上哥哥还没看完倒扣在桌子上的书都还是原来那样。就好像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只是很久没有见面了一样。
那时的情况很紧急,宋舟衍只觉得过去的一幕幕都从眼前闪现,搅乱他所有的思绪。
他关了门,推开了自己的房间。
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哭了,直到他看见门后墙上的几道划痕。
眼泪几乎是瞬间就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他伸出手一点一点摸着墙上的那些印记。
每年生日,哥哥就会按照他的身高划一道痕迹,再大一点,他硬要拉着哥哥一起划,哥哥都一直比他高。所以从七岁后的每道划痕上面都有更高一点的印记,直到他十七岁。上面再也没了划痕。
哥哥死在了他十七那年,他也死在了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