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了两把手游,输得心烦,索性关了游戏,安静地在椅子上发呆,
思绪不断拉远,然后逐渐放空,
一道身影在院门口晃过,林老头家围得是一圈矮墙,加上了一扇双开的铁门,矮墙不高,段鸣野胸口以上都露得出来,
林桉怎么也能露出半个头,对于方欣也是一样,
方欣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后来实在忍不住探头探脑地从矮墙往里看,正好对上了院子里发呆的林桉的眼睛,
她蹦了两下,跟他挥手,眼睛亮晶晶的,看见他还挺高兴,
“林桉!你在呢,我进来啦?”
还没等林桉开口,方欣就已经风风火火地推开了门,不过她一进门,反而扭捏了起来,羞涩地将耳边的碎发拢到了耳后,轻声问到,
“段哥···不在家吗?”
林桉将她的扭捏看在眼里,淡淡地说,“他不在。”
这三个字,毁掉了方欣所有的柔情,她失望地哦了一声,搬了个板凳,坐在了林桉身旁,
比起只有四只腿的简陋板凳不同,林桉坐的可是有椅背的,他瘫着四肢,毫无形象地乘着凉,段鸣野不在,方欣收起了小女孩的娇羞,大喇喇地坐在他身边,
可能是一起经历过生死,方欣和林桉之间陌生的边界感自然而然的消失不见,有种说不出的熟络,
她挪到了林桉身边,小声和他八卦,
“昨天,村子里来了人,我看见了一辆车停在了冬姐家门口,停了好长时间,最后两个人搬出了几大袋东西,载着东西就开走了。”
林桉掀起了眼皮,懒洋洋地说道,
“没准是夏冬的父母叫来的搬家公司呗。”
听他这么说,方欣拍了拍大腿,否认道,
“我那天听了夏叔给我爸打的电话,他们说有工作回不来了,冬姐和家里的事全都拜托给了他处理,还给我爸打了笔钱呢!气得我爸说了他们一顿然后挂了电话。”
夏家的父母还真是出人意料,自家的女儿出事了,居然连面都不愿意出?
林桉没有出声,方欣自顾自地吐槽了起来,
“我小时候就很少见夏叔和夏姨,他们总是在外地挣钱,一年到头也不回家一次,以前夏奶奶还活着的时候,夏家还有个人样,夏奶奶离开后,虽然冬姐和春姐不说,但我们都能看出她们两个的落寞和难处。”
说到这儿,方欣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她喃喃自语道,
“夏叔和夏姨他们挣钱不就是为了冬姐和春姐吗?那为什么孩子都出事了,他们第一反应还是要挣钱?”
其实她听她爸喝醉了说过,当时夏家的父母并不想接走夏冬,是他爸骂了他们两个一通,夏家父母觉得多少有点无地自容,才将夏冬接走的,
至于不愿意带走夏冬的原因,是因为他们觉得身边带个孩子不方便,
方欣特别不理解,她觉得,在夏家父母心里,挣钱远比家人要重要得多,但可笑的是,他们挣钱的目的是为了养这些在他们潜意识里不重要的家人,
吴小温和张琦曾经去过她家,和他父亲说过夏冬家出事的事,他们没有多说,只说是死了人,把她家锁了起来,让村长告诫村民不要靠近,
冬姐死了。
这是不争的事实,方欣不能接受,就像她现在始终不接受春姐死了。
她偷听了那两个给夏冬收尸人的对话,夏冬是被她养在家里的人皮杀死的,而那些人皮是夏春残留的怨念所催化出的。
明明是这么简单的道理,方欣愣是半天没有听明白,
冬姐是被春姐杀的。
妹妹是被姐姐扒了皮。
说着,方欣有些哽咽,随即安静了下来,不再出声,院内,林桉沉默地回应着方欣的悲伤,
他明白方欣的困惑和难过,
方欣不明白,夏冬为什么要养着已经死去的姐姐的鬼魂,哪怕她面目全非,是一个套了人皮肆意杀人的鬼,
而夏春又为了什么杀了自己爱惜的妹妹。
答案很简单,因为只剩了夏冬一个人。
这世上,没有一个人是可以独立活下去的,人活在这个世上需要的是纽带,一个可以把他和这个世界联系在一起的纽带,
她的父母爱她们吗?
也许吧,但林桉觉得,比起爱,更多的是责任,他们不知道这么没日没夜地挣钱对不对,但他们一定为此感到厌倦和疲惫,所以,他们将一切的苦难归结到了这些拖油瓶的身上,
夏冬认清了所谓的父母的冷漠,她舍弃了父母再次回到了莲花村,又变成了孤身一人,那么,她活下去,就变得需要一个理由,
或是一个希望,
而这个契机,便是已经没了人性,没了思想,作为残魂复活的夏春。
林桉其实比任何人都懂夏冬义无反顾去送死的动机,他父母离世后,他成了一个漂浮在这个世界上的浮萍,身边所有人都对他抱满了恶意,
他就像是游离在了世界之外,人群之外,冷漠地面对着他们,
当时,他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他没有和他的父母一起死去?
直到,管家告诉他,他还有个爷爷,那一刻,林桉缥缈的身体突然就落到了地上,
他还有个爷爷!
这世界上,不再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这也是他义无反顾到了这个落后破败村子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