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姨娘仔细观察着林如海的神色,见他面色放缓,心中暗自得意。这个男人是她看着长大的,秉性如何,她自认摸得透彻,念旧情,重孝道,并非真正冷酷无情之人。
她趁机柔声道:“老爷,二姑娘眼看一天天大了,还没个正经名字,妾身想着,先起个乳名叫着,盼她一世平安顺遂,就叫‘安安’,您看可好?”
林如海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安安’甚好,就先这么叫着吧。”
林安安听到这个名字,心下倒也认同,算是延续了前世的印记。
郑姨娘还想留林如海用晚饭,再续温情。然而,林如海看着眼前的林安安,忽然想起自己已好几日未曾关心黛玉,那孩子体弱,不知近日可好,心中顿时归心似箭。他随意寻了个公务未尽的借口,便起身离开了。
林如海一走,郑姨娘脸上强撑的笑容瞬间垮塌,变得铁青。她猛地将手中的茶盏顿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嬷嬷,你看到了吗?老爷心里、眼里,只有正院那个病秧子和她的女儿!连老太太临终的话,他都快忘干净了!”
刘嬷嬷劝慰道:“姨娘,日子还长着呢。眼下,您好歹还有二姑娘,也算有个依靠,总比那两位强些。”
“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用!”郑姨娘道,“一个庶出的女儿,将来婚配嫁人,还不是主母一句话就打发出去了!能给我带来什么依靠?况且,她还是个……”她猛地收住话头,嫌恶地瞥了一眼碧纱橱方向,将“不祥”二字硬生生咽了回去,但眼神里的忌讳与厌弃,毫不掩饰。
“姨娘慎言!”刘嬷嬷急忙压低声音劝阻,“当日早产本就不应该。二姑娘不应该背上这种名声。”
郑姨娘道:“明明预产期在六月初,为何偏偏是那日。”
王嬷嬷脸上带着恼意:“也怪我,明明知道东苑不安好心,还让姨娘吃了东苑的梅子。”
郑姨娘平日里吃穿上都很小心,生产那日也就贪嘴多吃了一盘梅子。后来王嬷嬷再去厨房要梅子时,那贾婆子给的到是爽快,可郑姨娘吃过后说和那日早上的味道不一样,没有那种特殊的香气。主仆二人拿不出证据,也只能生生吃下了这个哑巴亏。
主仆二人只恨自己身单力薄,只能生生吃了这个哑巴亏。
就这样,林安安在郑姨娘的房里住下了。然而,郑姨娘仍对她视若无睹,仿佛她只是一团需要占据空间的空气。林安安对此安之若素,她深知在自身弱小之时,任何多余的期待都是徒劳。与其自寻烦恼,不如专注自身。
林如海偶尔会来院里坐坐,但从不留饭,更不留宿。郑姨娘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挽留他离去的脚步,只能干着急。然而,比她更焦急的,是东苑的贾敏。
她冷眼看着林如海对西苑态度的逐渐软化,心中的危机感日益深重。她深思熟虑后,修书一封,派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荣国府。
就在林黛玉过了两周岁生辰不久,贾母的回信到了。随信一同秘密抵达林府的,还有一个姓马的医婆。此人来得悄无声息,除了贾敏和几个绝对心腹,府中无人知晓她的存在。
转眼到了四月,春风拂过扬州,贾敏突然诊出了喜脉,且已有两个月身孕。消息传出,林府上下欢腾,贾敏自己更是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终于可以暂时放下无子的压力,安心养胎。
自确认有孕后,贾敏反而表现得更加大度贤良,时常以自己需要静养为由,劝林如海多去几位姨娘房中走动,以示雨露均沾,为林家开枝散叶。
随后她还以自己精力不济、需要安心待产为由,将部分管家之权分派给几位姨娘,让她们轮流到东苑协助处理一些不甚紧要的家务琐事。
外人只道太太贤惠,却不知贾敏心中自有盘算,陆姨娘和汪姨娘早年便坏了身子,绝无再孕可能。贾敏唯一的心腹大患,只有出身不同、且曾有过生育的郑姨娘。
贾敏怀孕的消息如同惊雷,炸得郑姨娘方寸大乱。她与刘嬷嬷日夜商讨对策,汤药偏方不知试了多少,奈何天不遂人愿,即便林如海来了几次,她的肚子依旧没有丝毫动静,因心思焦虑添了下红之症,月信也时有推迟。
就在贾敏即将临盆前,埋在西苑中的眼线翠柳传来密报:郑姨娘这个月,不曾换洗,推迟甚久。
贾敏立刻唤来马医婆。马医婆仔细询问了翠柳关于郑姨娘的饮食起居和信期细节后,笃定地回禀:“太太,依老身看,郑姨娘十有八九是有了。”贾敏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眼中闪过一丝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