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钱已放完了。”王熙凤赶紧回道:“刚刚我带人去后楼上找太太说的缎子,找了这半日也没有见到,是不是太太记错了?”
王夫人道:“找不到也不要紧。”她又说道:“你该随手拿出两匹布来给你这两个妹妹去裁衣裳的,等晚上想着叫人再去拿罢,可别忘了。”
熙凤道:“这倒是我先料着了,知道妹妹不过这两日到的,我已预备下了,等太太回去过了目好送来。”王夫人一笑,点头不语。
林安安不知道王夫人为何在这种场合要提到月钱布匹,怎么感觉她是借此拿她们姐妹二人做筏子。是想向贾母表功,自己这个儿媳妇对小姑子家的女孩儿可是好着呢,时刻惦记着,还是想说她们是打秋风的穷亲戚。
看着林黛玉不曾吱声,林安安当下站了起来:“老太太,临行前,父亲特地置办了一些扬州土仪,特地让我姐妹二人带来孝敬老太太和诸位长辈。”
说着她又掏出了一叠银票双手呈给贾母,说道:“父亲说我姐妹二人吃住都要劳烦老太太费心,他身在异地,无法亲自前来感谢,只能让我带给老太太这一千两银子,全当我和姐姐在府里的花用了。”
感谢办事周全的陆姨娘,这是她向林如海特地要来的银子,毕竟林安安和贾府没什么血缘关系,总不好白吃白住,惹人嫌弃。
老太太听了也只是神色淡淡:“都是亲戚关系的,何必如此见外。”
林安安只道:“老太太是好心,我们做小辈的却不能装聋作哑,今后还得多多劳烦老太太费心教导。”
贾母点了点头:“你父亲一向是个办事周到体贴的。”示意王熙凤收了
随后贾母命两个老嬷嬷带了黛玉姐妹二人去见两个舅舅。
二人接连去了两个房头,可惜皆扑了空。先是跟着邢夫人去了大房,贾赫借口不忍想见,平添伤心,姐妹二人便去了二房。到了二房,王夫人则说贾政去斋戒了,人不在。林安安嗤笑,早不去晚不去,偏偏今日去。刚刚王夫人也在贾母处,咋不提出来。
回到贾母处时,屋里已经有人在忙碌了,见王夫人来了,他们立马开始布置桌椅。
捧饭的李纨,安箸的王熙凤,捧羹端汤的王夫人——这三位立于贾府权力核心的主子,何尝不也曾是别家府邸被父母捧在手心的明珠?如今却在这家宴之上,将侍奉的规矩行云流水般演练给满堂看客。
这无声的戏码,让林安安再一次感到自己的格格不入。这便是封建门庭的生存法则,任你昔日做女儿时何等金尊玉贵,一朝嫁作人妇,便成了这绵延不绝的“孝道”链条中的一环,以躬身为代价,换取立足之地。
她目光悄然滑过身旁的林黛玉,那弱柳扶风的身姿裹在宽大的衣衫里,倘若她如愿嫁与了贾宝玉,是否也得在这宴席间捧饭奉羹,将自己也活成一道规矩?那位如今将她捧在掌心、口口声声“心肝儿肉”的外祖母,届时能否安然看着这株需要精心呵护的娇花儿,一夜之间,沦为周旋于杯盘碗盏间、不得片刻空闲的寻常妇人?
这浮于皮相的孝心,这场形式重于一切的表演,当真比一个活生生的人,更重要么?
吃过饭,三个外嫁的媳妇听命告退了,只留了几个姑娘作陪。
贾母问黛玉二人念什么书,黛玉道:“我只刚念了《四书》,妹妹只略识得几个字。”
黛玉又问几个姑娘都念些什么书,贾母道:“读的是什么书,不过是认得两个字,不是睁眼的瞎子罢了!”
林黛玉一听这话顿时低了头,双颊也染上一抹粉色。林安安心想,这姐妹又多想了吧。
这时,外面一阵脚步响,丫鬟进来笑道:“宝玉来了!”
林安安对这个脂粉堆里长出来的贵公子很是好奇。帘栊一动,一位通身锦绣的公子哥儿走了进来,肤白胜雪,眉眼含骄,周身上下穿着打扮极其精致讲究,无一处不彰显这财富与贵气,果然是从那富贵锦绣堆里长出来的人。
这位众人焦点般的存在径自向贾母请了安,贾母说道:“先去给你娘请个安再过来。”
等贾宝玉再回来时已经还了一身家常衣服,但仍将精致考究。贾母见了便笑道:“还不曾见过外客,就脱了衣裳,还不去见你两个妹妹!”
宝玉早已看见多了两个姊妹,便料定是林姑妈之女,忙来作揖。个子矮一些的林安安只是长相清秀,不曾引得他注意,林黛玉可着实让宝玉看呆了神。只见他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贾母道:“可又是胡说,你怎么会见过她?”
宝玉笑道:“虽然未曾见过,但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了,今日只作重逢,亦未偿不可。”
贾母道:“更好,更好,若如此,更加和睦了。”
林安安有些走神,在船上晃荡了接近两个月,现在只想找张床躺平,呆这里做哑巴还不如早早回去修炼。
忽的她被一声怒喝惊醒。
只见拥着去地上捡拾什么东西,贾母搂着面目狰狞宝玉“孽障!你生气,要打骂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黛玉坐在凳子上满脸无措。
又听到贾母在哄贾宝玉道:“你这妹妹原有这个来的,你姑妈去世时,舍不得你妹妹,没得法子,只能将她的玉带了去了:一则全殉葬之礼,尽你妹妹之孝心,二则你姑妈之灵,亦可权作见了女儿之意。因此她才说没有这个的。你如今和她比这个?还不好生慎重带上,仔细你娘知道了。”说着,便接过丫鬟手中的玉,亲自与他带上。宝玉听后立马安生了。
林安安一听这话,好家伙,原来是这场大戏。不是,我的林大姐姐,这个玉有什么稀奇的。林府哪个主子屋里没有几块美玉宝石的,你爹书房的玉白菜还不够显眼嘛。林安安一时闹不清林黛玉是出于什么心思说的话。咱虽是客人,但也不必生怕自个拔尖儿,把自己说的如此之低来捧别人。
再说这古代,生有祥瑞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但凡传出有些异象的不都是些皇帝太子什么的。这八公之一的荣国府的公子哥生来有祥瑞,皇家却生来平凡,这事搞不好要掉脑袋的。这都是国公府的公子了,你还要是个有大造化,这是想咋滴,称王称霸造反呢。
奶娘的到来打破了此时尴尬的气氛。贾母舍不得离开刚刚到来的玉儿,林黛玉被安置碧纱橱里,宝玉住在碧纱橱外。林安安则被安排在暂时住在东边的抱厦内。
贾母还给黛玉另外安排了一个名叫鹦哥的丫鬟,林安安这边也照着几个姑娘一般安排了嬷嬷和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