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安大惊:“嬷嬷,家里出什么事了?”
“老爷他突然病倒了!”张嬷嬷声音里待着嘶哑“这次来得凶险,大夫诊了脉都说怕是熬不过几天了!”
站在一旁的玄素道长手中拂尘险些落地,林安安更是如遭雷击——月前她离家时,林如海分明已能下床走动,面色也红润了不少,怎会突然病入膏肓?为什么?难道这就是剧情的力量,一切都不可改吗?
“快回去!”老道士最先反应过来,“你父亲要紧!”
林安安顾不得收拾,当即随张嬷嬷匆匆下山。夏日炎炎,林安安只觉得周身冰凉,原著中林如海确实九月病逝扬州,现今已是十月,她还以为一切都变了,而且病得如此突兀。难道剧情在自动修正,越想林安安越发的心惊。她那些灵蔬虽不敢说能起死回生,但延年益寿总该有的。
待冲进林府内院,她见到榻上面如金纸的林如海,只一眼,她便倒抽一口冷气。
林如海蜷缩在床榻一角,呼吸极其微弱而紊乱,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嘶哑的杂音,仿佛下一口就会接不上来。
此时房中只有林淇还有另一位前些时日前来拜访的族叔林煜在。
林安安顾不得行礼,走近林如海,声音轻颤:“父亲?”
林如海听见林安安的声音,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涣散,瞳孔时而放大,时而紧缩,对不准焦距,像是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薄雾。
林如海枯槁的面容微微牵动,试图扯出个笑容,却只牵动了干裂的嘴角:“安安...回来了?”
林安安紧紧握住林如海冰凉的手,悄然渡入一丝灵气。那缕生气却如滴水入海,瞬间消散在枯竭的经脉中。灵气解不了烈毒!
一条鲜活的生命转眼就要消逝,如同当年郑姨娘的离开一样,她无法挽留。
林安安神色平静道:“两位族叔可否暂避?容我与父亲说几句体己话。”
待屋内只剩父女二人,林安安凝视着父亲灰败的面容,心中已明了七八分。
林如海艰难地喘息着,每说几个字都要停顿片刻:“安安...为父大限将至。唯独放不下你姐妹二人...”他剧烈咳嗽起来,胸腔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我这一脉人丁单薄,与苏州宗族早已疏远。老太太是玉儿的外祖母,至亲骨肉,你们姐妹,还是该去贾府托庇。”
林安安反问道:“明日之事今日怎能预料?女儿既已拜师,自有安身立命之本。姐姐体弱,得外祖母疼爱,去贾府自是妥当。只是荣华富贵终有尽时,人心更是难测——父亲还需早作打算。”
林如海长叹一声,气息愈发微弱:“为父管不了你的将来了。玄素道长确非常人,你跟着他,也罢。只是道长年事已高,你身边总要有亲人照应。”
林安安沉思片刻:“陆姨娘待我恩重,女儿断不能抛下她。师父曾提及本是京城人士,原打算过两年带我返京。不如我在京郊购置田庄,奉养师父与姨娘。离贾府不远,算是有个照应。”
林安安原本就打算去京城。林安安在栖云观的残卷中读到,功德乃天地至清之气,于修行有莫大助益——既可涤荡心魔,又能加速灵气汇聚,甚至能在破境时得天道垂青。而积累功德最迅捷的法门,莫过于行济世之举。
江南虽是鱼米之乡,颇为富庶,但却被犹如一方方“土皇帝”的世家把手。在此积累功德,便如将活水注入他人田亩。非但成果易被瓜分蚕食,更可能因林如海旧怨,招致无妄之灾。纵使她身负修为,也不愿在根基尚浅时便陷入无谓的缠斗。
反观京城,虽是龙潭虎穴,却更是讲“规矩”的地方。天子脚下,各方势力行事总要多一层顾忌,这层顾忌,于强者是束缚,于她这般欲行事的弱者,反倒成了一层无形的护身符。京城将是她积累功德的最佳地方。
再说京城必建于龙脉汇聚之地,这里是整个王朝气运最浓厚之处。身处气运中心,修士自身会不自觉受到王朝气运的庇护,趋吉避凶,心魔难生。
林如海剧烈喘息着,女儿这般周全的打算,他已无力阻拦,也再无更好的安排了。
林安安踏进汀兰苑时,暮色正沉沉压着屋檐。陆姨娘独自坐在昏黄的灯影里,听见脚步声慌忙用帕子拭眼,可那红肿的眼圈到底藏不住,连带着鼻尖都泛着嫣红。
“姨娘,”林安安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别怕,我会一直在。”
这句话像敲碎了最后强撑的体面。陆姨娘再也抑制不住,泪水成串地滚落,浸湿了衣襟。
她是林家的家生子,但却父母早亡,这些年在林府战战兢兢,没了青春容貌,也没有一儿半女。老爷若去了,她就如同无根浮萍不知该飘向何处?唯有眼前这个她亲手带大的孩子,是她现今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