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春接过颜料,却忽然抬头仔细端详林安安:“二姐姐,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你这次回来,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林安安暗叹惜春果然敏锐,面上却只浅浅一笑:“四妹妹说笑了,不过是年岁渐长罢了。”
众人在黛玉房中说说笑笑,不觉已是日头西斜。宝玉原本还想留林安安用晚饭,她却婉言谢绝了。
待众人散去后,黛玉拉着林安安在窗前坐下,神色忽然黯淡下来:“有时想想,我这般寄人篱下,到底不是长久之计。府里的下人都长了双势利眼,我如今只是个来投奔的孤女,他们虽表面上恭敬,背地里难免有些闲言碎语。”
“姐姐何必在意这些?”林安安轻声道,“若是实在住不惯,随时可以来寻我,和我一同住在外面倒也自在。”
黛玉却摇了摇头:“老太太、太太疼爱我,这份慈爱之心,我怎能辜负?更何况府中姐妹们与我朝夕相伴,叫我如何割舍得下他们?”
这话说得林安安一时无言。她深知黛玉对贾府感情深厚,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劝动的。更何况她们姐妹虽血脉相连,终究不是一母所生,有些话确实不便深说。
两人相对沉默片刻,气氛渐渐有些凝滞。
最终,林安安起身告辞:“姐姐保重,我改日再来看你。”
黛玉点了点头,却没有相送。
从潇湘馆出来,林安安婉拒了探春的挽留,径直去向贾母辞行。贾母午睡方醒,精神尚好,又嘱咐了她几句常来走动的话,便让她去了。
回程的马车上,秋叶轻声问道:“姑娘为何不多坐一会儿?大姑娘似乎有些不舍。”
林安安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轻轻叹了口气:“道不同,不相为谋。她有她的缘法,我有我的路。”
回到栖云山房时,已经暮色四合,山房中渐渐亮起灯火。玄素道长正在院中打理药草,见林安安归来,他只抬头看了一眼,便知悉一切般问道:“去贾府回来了?”
“是,师父。”林安安轻声应道,但她的眉头却蹙了起来。
玄素道长问道:“担心你姐姐?”
林安安轻轻点头:“我答应我父亲将来能看顾我姐姐一二,但是如今我好像我什么也做不了。”
玄素道长不明白她在忧虑什么,便问道道:“贾府如今有女封妃,正是鲜花着锦、煊赫一时。府中老太太是她的嫡亲外祖母,对她更是疼爱有加。她在此处,既有至亲庇护,又有姐妹朝夕相伴,如此看来,倒也不失为一个安稳的归宿。你为何担心?”
林安安不满的看了眼他:“师父,您何必与弟子打这哑谜?贾府如今的泼天富贵,外人看着眼热,您难道还看不清其中的险处?太上皇在位一日,自然能护着这些与他一同长大的老臣。可您仔细想想,龙椅上那位正值盛年,岂会永远容忍这些倚老卖老、盘根错节的勋贵?待到他日山陵崩,新帝手握乾坤,第一个要动的,就是这些尾大不掉的旧势力!
”
玄素道长摇头笑了笑:“你也真敢说,不怕传到那位的耳朵里?”
林安安抱着他的胳膊撒了个娇:“师父,我只说给你听,别人谁知道呢!”
玄素道长道:“唉!我那侄孙心里又何尝不矛盾?可惜当年在泥地里打滚的情谊,终究抵不过朝堂上的盘根错节,有些人早已不是当年模样了。不是他看不清,是他不愿意看清。倒难为景琰那孩子了,刚刚登基,受老臣挟制,还有太上皇在一旁盯着,这日子恐怕不好过。”
那些老臣的父辈曾一同追随太祖打下江山,太上皇与四王八公的子弟自幼相伴,结下了深厚情谊。太上皇与这些老臣,与其说是君臣,不如说是存着一份通家之好的世交。也正因如此,那份源于少时的情谊,才让太上皇至今念之在心。
“不过这与你姐姐何干?”玄素道长问道。
林安安长舒一口气:“我那姐姐是个多思多虑的,在那贾府恐怕过得并不容易。说不得,最后她反而因此受伤。”
玄素道长闻言道:“个人有个人的缘法,路是自己选的,因果就得自己担着。你已种下善因,尽了心意便好。”
林安安点了点头:“本该如此。”
随后林安安便将此事抛诸脑后,眼下更重要的是她自己的路该如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