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路程,再未出现类似的状况。官道逐渐远离黑松岗,视野重新变得开阔起来。午时,他们在一条小溪旁停下休息,简单用了干粮。溪水清澈,可以看到水底圆润的卵石。
休息时,斡鲁朵安排两名侍卫攀上附近的高处瞭望,确认周围并无异常,才稍稍安心。
“小王爷,看来那林子里的……东西,并未跟上我们。”斡鲁朵向安庆汇报。
安庆正在溪边洗手,冰凉的溪水滑过她的指尖。“或许他的目标,本就不是我们。”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站起身,“又或许,他只是好奇。”
她并不十分担心。对方既然选择隐匿和远离,说明要么无意冲突,要么实力不足以正面抗衡他们这一行装备精良、明显不好惹的队伍。
再次上路后,安庆注意到勃特似乎有些心神不宁,不时回头望向黑松岗的方向。
“害怕了?”安庆驱马靠近他,突然问道。
勃特吓了一跳,差点从马上跳起来,连忙摇头:“没……没有!小王爷,属下只是……只是在想那到底是什么人。”
“好奇是好事。”安庆语气平淡,“但不要让好奇影响了你的判断和握刀的手。在宋境,任何时候,刀握稳了,比什么都重要。”
勃特脸一红,用力点头:“是!属下明白!”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握刀的手果然稳了不少。
安庆不再看他。她对这些侍卫并无多少感情,他们于她,不过是父王安排的护卫和眼线。但既然同行,她也不希望他们因为无谓的紧张而出了岔子,徒增麻烦。
下午,他们路过一个小村庄。村庄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土坯茅屋,鸡犬相闻。几个穿着打满补丁衣服的孩童在村口的土堆上玩耍,看到他们这一行鲜衣怒马的外来人,都停下了动作,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带着点畏惧地看着。
有村民从低矮的院墙里探出头,目光警惕。安庆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疏离和审视。在这里,他们是不折不扣的“异族”,尽管她穿着汉服。
他们没有停留,直接穿村而过。村庄的贫穷和闭塞,与析津府的繁华、甚至与榆河镇的热闹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就是宋国真实的底层面貌吗?安庆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觉得天地之大,众生百态,各自挣扎求生。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计划中的下一个落脚点——一个比榆河镇小得多,但也设有关卡和少量驻军的小镇,名为“固城镇”。镇子同样有围墙,但比居庸关矮小破旧得多,守门的兵士也显得懒散。
查验公文的过程依旧顺利。进入镇内,街道狭窄,房屋低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牲畜粪便和炊烟混合的味道。他们按照计划,没有去寻找客栈,而是直接前往镇里唯一的官方接待机构——一处负责往来文书传递和物资转运的“递运所”。
这递运所比永宁驿还要简陋几分,院子里堆放着些杂物,只有一个老迈的所丞和两个年轻的役夫。看到斡鲁朵出示的公文,老所丞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恭敬地将他们安排进了所内唯一还算像样的两间值房。
房间比永宁驿的还要狭小,墙壁上甚至有蜘蛛网。床铺硬得硌人。张翰儒看着这环境,忍不住叹了口气。
安庆却依旧没什么表示。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和递运所破败的院落。这里,比永宁驿更靠近南方,也更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边陲之地的荒凉与紧张。
那个在黑松岗一闪而过的暗影,固城镇简陋的递运所,宋人村民警惕的目光……这一切,都让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已经远离了那个可以让她恣意妄为的王府,踏入了一个全然陌生、充满未知的世界。
前路漫漫,而武当山,依旧遥远。她摸了摸袖中那几页誊抄着武学杂记的纸张,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微糙的纸面,心中那点对“名门正派”的不屑与好奇,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力量的渴求,悄然滋长。
夜晚,固城镇格外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耶律安庆在值房硬邦邦的床铺上,再次和衣而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