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慢慢吃着,动作优雅,却依旧吃得不多。她注意到年轻侍卫勃特似乎有些心神不属,眼神不时瞟向院外街道的方向,握着筷子的手也有些紧绷。
“想去外面看看?”安庆放下筷子,忽然问道。
勃特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垂首道:“属下不敢!”
“想去便去。”安庆语气平淡,“带上另一人,在附近转转,戌时之前回来。记住,只看,不多事。”
勃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压抑不住的喜色,看向斡鲁朵。斡鲁朵皱了皱眉,但见安庆已经发话,便点了点头,沉声叮嘱:“不得惹事,不得暴露身份,准时回来。”
“是!”勃特兴奋地应道,连忙拉上另一名同样年轻的侍卫,兴冲冲地出了院门。
张翰儒有些担忧:“小王爷,这……让他们出去,是否……”
“无妨。”安庆打断他,“一直紧绷着,反而容易出错。让他们去透透气,也顺便听听市井之间的消息。”她需要更多的信息,不仅仅是关于武当山,也是关于这个她即将踏入的、陌生的宋人江湖。
她自己则没有出去的打算。这真定府的喧嚣与繁华,于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她更愿意待在这方小院里,整理思绪。
戌时刚过,勃特和另一名侍卫便准时回来了。两人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显然外面的世界让他们大开眼界。
“小王爷,外面可热闹了!”勃特忍不住禀报道,“我们看到有卖艺的,胸口碎大石!还有卖各种新奇玩意儿的,糖人捏得跟活的一样!我们还听到不少人都在议论武当法会,还有……还有那个专偷武功的贼人!”
“哦?可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安庆问。
勃特努力回忆着:“有人说那贼人轻功极高,来去如风;有人说他擅长用迷药;还有人说……说他可能不是一个人,背后有势力指使。对了,我们还看到几个穿着青城派衣服的人,在酒肆里骂骂咧咧,好像他们也有弟子着了道,丢了一本什么剑谱……”
青城派?剑谱?耶律安庆眼中闪过一丝微光。这个贼人,胃口不小,胆子也够大。她越发觉得,这个搅动宋人江湖风雨的神秘客,或许与她是一类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夜色渐深,真定府并未完全沉睡,远处依稀还能听到夜市传来的隐约喧闹。耶律安庆站在小院的槐树下,仰头望着被屋檐切割开的一小片星空。真定府的夜空,与析津府的,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
但她知道,自己离武当山越来越近了。离那个“名门正派”的世界,也越来越近了。那个神秘贼人的存在,像是一根刺,扎在宋人江湖看似光鲜的表皮之下,也隐隐刺激着她内心深处某种不甘平庸、乃至离经叛道的念头。
她回到房中,没有点灯,和衣躺在比前两夜柔软些的床铺上。窗外,城市的夜声模糊而遥远。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不再是王府的雕梁画栋,而是黑松岗幽暗的林地,是真定府喧嚣的街市,是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贼人”影子,以及远方云雾缭绕的武当山。
前路依旧未知,但某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警惕、好奇与一丝隐秘兴奋的情绪,正在她心底慢慢滋生。这趟南行,或许比她预想的,更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