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嵩山派弟子们也发现了斡鲁朵等侍卫的存在,目光交汇间,都带着几分警惕。那魁梧弟子显然也认出了斡鲁朵是那日醉仙楼上、站在那青衣少年身后的护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并未多言,只是对着斡鲁朵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江湖儿女,萍水相逢,保持适当的距离是常态。
两队人马各自占据客栈一角,相安无事。雨水依旧滂沱,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耶律安庆回到床边坐下,从袖中取出那几页武学杂记,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慢慢翻阅。上面记载的是一些呼吸吐纳的法门和运劲使力的技巧,大多零碎不全,有些甚至互相矛盾。这些都是她凭借过目不忘的本事,从王府藏书、侍卫闲聊乃至某些被收缴的敌人物品中偷偷记下、自行整理的。她习惯于从这些碎片中寻找有用的东西,加以揣摩、融合,甚至逆向推演。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似乎小了一些。她收起纸页,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筋骨,忽听得隔壁房间传来张翰儒压低的、带着惊疑的声音:“……你确定看清楚了?真是他?”
接着是勃特有些急促的回应:“先生,小的不敢确定,但……但真的很像!刚才小的去后院马厩检查马匹,看到一个人影从客栈后门溜出去,身形很快,穿着蓑衣,看不清脸,但那背影……那走路的姿势,跟那天在黑松岗感觉到的很像!”
耶律安庆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黑松岗那个窥视者?他也到了这落霞集?是巧合,还是……跟踪?
她轻轻拉开房门,走到廊下。张翰儒和勃特正在他的房门口,脸色都有些发白。见到安庆出来,两人连忙行礼。
“怎么回事?”安庆问道,声音平静。
勃特将自己所见又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小的不敢声张,立刻回来禀报张先生了。斡鲁朵队长正在前面大堂与店家说话。”
安庆走到廊窗边,看向后院。雨已经变成了细密的雨丝,后院空空荡荡,只有马匹在棚下不安地踩着蹄子。那个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不必声张。”她沉吟片刻,吩咐道,“告诉斡鲁朵,加强警戒即可。对方若无意冲突,我们也不必主动招惹。”
“是。”勃特应声而去。
张翰儒忧心忡忡:“小王爷,此人行踪诡秘,若真是跟踪我们,只怕来者不善啊。”
“是善是恶,很快便知。”耶律安庆望着后院那片被雨水浸透的泥泞空地,目光幽深,“他若有所图,总会露出痕迹。”
她并不十分担心。对方两次出现,都选择了隐匿和远离,说明其目的并非直接对抗。或许是好奇他们的身份,或许……另有所图。在这宋境之内,她这个“辽国小王爷”的身份,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
傍晚时分,雨终于停了。西边的天际透出些许昏黄的光,将湿漉漉的街道和房屋染上一层暖色。空气清新冷冽,带着雨水洗刷后的草木清香。
嵩山派的人似乎急于赶路,雨一停便收拾行装离开了。平安老店里,只剩下耶律安庆这一行和几个本地住客。
“小王爷,我们是现在启程,还是明日一早?”斡鲁朵请示道。天色将晚,雨后道路泥泞难行,夜间赶路风险更大。
“明日。”耶律安庆果断道。她不想在情况未明时冒险夜行,尤其是那个神秘的窥视者可能还在附近。
这一夜,平安老店格外安静。侍卫们轮流守夜,不敢有丝毫松懈。耶律安庆依旧和衣而卧,但睡眠比前几夜更浅,任何细微的声响都能让她立刻清醒。
窗外,雨后的夜空格外清澈,星子疏朗。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夜寂静。
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那个蓑衣身影仿佛只是一个幻觉,消失在落霞集的雨幕之中,再无踪迹。
然而,耶律安庆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影子,如同附骨之疽,似乎已经盯上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