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理会那汉子,目光转向争执的双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皆是名门高弟,在此争执,徒惹人笑。不若各退一步,轮流通过便是。耽搁久了,误了法会之期,岂非因小失大?”
她的语气平和,不带丝毫火气,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点苍、华山两派弟子互相看了看,也觉得在此僵持确实难看,又见耶律安庆这边似乎不好惹,便各自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这位小哥说得在理!”那葛衣汉子立刻从马后钻出来,拍手笑道,“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赶紧的,谁先谁后,划下道来,莫要再堵着路了!”
最终,在两派领队弟子不情不愿的协调下,队伍开始缓慢交替通过狭窄路段。一场风波,算是暂时平息。
那葛衣汉子凑到耶律安庆马前,笑嘻嘻地拱手:“多谢小哥出言相助,免了一场刀兵之灾啊。在下江湖散人,姓贾,名道,字空空。未请教小哥高姓大名?”
贾道,字空空?耶律安庆心中一动,这名字听起来颇有几分玩世不恭的意味。她面上不动声色,还了一礼,用的是早已准备好的化名:“在下陈安,游学至此。”
“陈安?好名字,平安是福!”贾空空哈哈一笑,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斡鲁朵等人,又落在耶律安庆脸上,“陈小哥也是去武当山瞧热闹的?”
“听闻真武法会盛况,心向往之。”耶律安庆答得滴水不漏。
“巧了,我也是!”贾空空一拍大腿,“既然如此,不如结伴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这山高路远的,一个人走多闷得慌。”
斡鲁朵眉头紧皱,上前一步,隐隐挡住贾空空,沉声道:“我家公子喜静,不便同行。”
贾空空也不坚持,嘿嘿一笑:“明白,明白!高门大户,规矩多嘛!那咱们就武当山上再见!”说着,对耶律安庆挤了挤眼,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走到前面去了,很快便混入人流不见。
“小王爷,此人来历不明,言行古怪,需多加提防。”斡鲁朵低声道。
耶律安庆望着贾空空消失的方向,目光微凝。这个贾空空,出现得突兀,行事看似荒唐,却又处处透着精明。他真的是个普通的江湖散人吗?还是……另有所图?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经过这小半日的耽搁,等到他们终于能看到远方那连绵起伏、云雾缭绕的巍巍群山时,日头已经偏西。山脚下,一座规模不小的城镇依山而建,屋舍连绵,灯火初上,人声鼎沸,远胜之前经过的任何地方。那里,便是武当山脚下的迎客重镇——紫霄镇。
越是靠近镇子,人流越是密集。各色口音,各色服饰,摩肩接踵。空气中弥漫着香火气息、食物香气以及汗水的味道。随处可见佩戴刀剑的武林人士,僧道俗家,三教九流,汇聚于此。
镇口设有武当派弟子值守的岗哨,虽不盘查过往行人,但目光锐利,维持着基本的秩序。显然,为了应对法会期间涌入的大量人流,武当派做了不少准备。
斡鲁朵早已派人提前在镇上最好的客栈“紫霄阁”订下了院子。饶是如此,当他们抵达时,客栈内外依旧人满为患,喧闹无比。
走进预订的独立小院,总算隔绝了外面的嘈杂。院子比真定府的清远居还要大些,布置也更为清雅,可见武当派对于接待贵客颇费心思。
安顿下来后,耶律安庆站在院中,仰头望向暮色中如同巨兽蛰伏的武当山。山势雄奇,峰峦如剑,直插云霄。那里,就是她此行的目的地,也是她父王期望她“博采众长”的地方。
只是,不知为何,看着那云雾深处的山峦,她心中并无多少朝圣般的敬畏,反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这汇聚了天下英豪的紫霄镇,这即将举行盛大法会的武当山,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吸引着无数人前来,也必将吞噬掉一些东西。
那个神秘的窥视者,那个油滑的贾空空,还有这镇上无数双或明或暗的眼睛……这一切,都让她感觉到,这趟武当之行,绝不会平静。
山,就在眼前。而风暴,似乎也已迫在眉睫。她轻轻吸了一口带着香火味的清冷空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警惕与期待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