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羽冴感受着周遭的动静，却什么都没听到。她犹豫片刻，悄悄将眼睛睁开一道缝，看见了门外无声站着一道模糊的黑影。

是谁？乙羽冴不敢把眼睛睁太大，但又看不清究竟是什么。为了获取更多信息，她用刚恢复没多少的精神力发动了“解析”。

下一刻，乙羽冴感觉自己被扼住了喉咙。那道黑影的手臂伸长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隔着铁栏杆抓住了远在牢房角落那个床位的她，又收回了手臂，轻而易举地将人拎到了跟前，与其隔杆相望。

视野中的黑影不断拉近，乙羽冴终于看清了黑影的模样，却差点被吓得尖叫出声——黑影尚是人的外形，但透过“解析”，她看见的却是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空白的脸。

这不是人！

乙羽冴的潜意识在尖啸，现实中的她却只能无助地抓挠着那只扼住自己命脉的手，难以遏制住恐惧。

先前在雪原上好歹是正常的生存危机，她尚能清晰地思考。但眼前这个东西是完全不同的惊悚，她无法理解，因而恐惧。

“嘘……你看到了什么？”婉转的女声在她的耳畔响起。它不知道乙羽冴通过“解析”看到了它的本质，只看见手中这个小姑娘不住地想要逃走。

她在害怕我吗？

她为什么害怕我？

她……知道了什么？

它笑了，用手掰开了铁栏杆，将人拎了出来，又将栏杆掰回了原来的弧度。

精神力再度耗尽，乙羽冴在昏迷前听到的是系统的电子音：

【已完成剧情支线·监狱的规则（C级），开启下一环节·风雪深处（A级）】

【任务描述：腐烂在躯壳之中后，等待你的是新生，还是沦为下一具灵魂的养料？】

【时间限制：14天】

【奖励：视任务完成情况而定/惩罚：抹杀】

……

疾驰的小型车辆上，气氛无比沉寂。诺亚坐在座位上，手中握着一枚怀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让人不敢去打扰。而昱医生，则一直盯着窗外，摆明了“拒绝交流”的态度。

奥希亚只能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黑十字架。自进入这个副本后，那位神明就没再降下过目光——他刚才试着询问关于现世那个“傅灯”的事，但发出的疑问全都石沉大海。

黑十字架联系到的神明，从一开始会因“傅灯”这个名字而看过来，到现在提了“傅灯”都没什么动静，究竟是怎么回事？总不至于祂还没从现世那次的悲伤缓过来吧。

‘想开点，说不定是祂找着傅灯之后觉得你没用了呢？’瓦莱安听了一耳朵的“傅灯”，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确实，这种可能性反而更大。虽然奥希亚在第一副本接触到了至少三位神明，仿佛神明是什么大白菜一样常见，但事实是神明依旧可望而不可及。

那这个黑十字架……还会有原先污染与净化的功效吗？

这么想着，奥希亚突然听到瓦莱安笑了一声。

……来，说清楚，你到底有什么打算。奥希亚一听就知道某人不怀好意，但偏偏又问不出什么。

‘你要相信我呀，你就不信我的人品，也得信我在计划实施前嘴有多牢吧？别问啦，问了也不告诉你。’瓦莱安嬉笑着说。

奥希亚还想再说几句，一旁一直盯着窗外的昱医生突然开了口：“到了。”

话音刚落，诺亚就收起了怀表，率先走在了前面：“各位，走吧。”他似乎有些迫切。

他在迫切什么？

……

“你在看什么？”凯尔克劳走到阿米特旁边，边挑拣着自己筐里的黑色石头，边低声问道。

囚犯的劳改方式多种多样，挑拣这种黑色的石头就是其中一种。他们需要找出黑得发红的石头归为一类，再把其中没有裂痕凹陷的单独挑出来，交给监工的狱卒。

阿米特说这种石头叫“薪石”，是维持监狱运作的燃料。纯黑的大多是废品，只有发红的才有效果。至于单独挑出来的那些，他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用处。

他还说，在来这里之前他从未听说过“薪石”，成分未知来源未知，只有监狱长掌握了背后的隐秘。

监狱长每个月都能拿到一批薪石，但却没有人见过这些是怎么送进来的。

这或许涉及到这所监狱的本质？

这么想着，凯尔克劳看见阿米特时不时抬眼看向某处，似乎很是不安。

阿米特听到凯尔克劳的询问，努了努嘴，示意他看过去：“平时挑薪石的监工都是长帆，今天却突然换成了路易莎……”

凯尔克劳看了看正调戏着一名还算耐看的囚犯的路易莎，又看了看同样向那边张望的另一道高大的身影，猜测道：“或许是因为弥安将军也在这儿。”

弥安本就身形高大，就算在一群硬朗的囚犯中也算得上鹤立鸡群，周身环绕着让人望而生畏的肃杀之气，审视的目光如有实质地投向监工的地方，让那里的人都下意识退去——除了路易莎，她甚至有兴致朝弥安抛了个飞吻。

弥安大概是听说了平日挑薪石的监工是长帆，所以才来了这里，结果“巧”的是，这次的监工换了人……很难不让人猜测长帆是不是在逃避。

但他昨天还气成那样……是后来去找弥安时发生了什么，才让他开始避着弥安吗？

说起来，刚才排队出来时好像没看到乙羽冴……是太矮了被挡住了吗？等到了放风时间找她交流一下情报吧。

凯尔克劳边想边挑着石头，但几乎全是黑色的废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在筐底发现两枚隐约发红的薪石。

还都有缺口和凹陷，爆率还挺低哈。

他正打算把薪石挑出来，但在手指触碰到的瞬间，眼前多出了几行字：

【不完全的失败品（残缺）（C级）】

【介绍：作为不算完全失败的残缺货色，正好可以充作能源的燃料，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来源：构筑者→休】

这种发红的薪石才能触发系统的提示？“不完全的失败品”……那黑色的那些是什么，“完全的失败品”？

这是什么的失败品？

“构筑者”又是谁？

“阿米特，你知道‘构筑者’是谁吗？”凯尔克劳压低声音，询问他目前的主要信息来源阿米特。

阿米特闻言，警惕地打量了凯尔克劳好几眼，沉默了片刻，才用同样低的声音答道：“如果你问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也没有‘人类’会知道。但如果你问的是这个名词代表着什么……说实话，但凡是接触过联盟或国会的人应该都了解。”

“我问的是后者。”凯尔克劳看向阿米特。什么叫“没有‘人类’知道‘构筑者’具体是谁”？

难道……

很快，他的猜测得到了肯定。阿米特暂时停下了手上挑拣薪石的动作，神情凝重地一字一句道：“构筑者……是类人的创造者，所有类人的统领者。”

他与凯尔克劳对视，目光审慎：

“既然你并不知道这个词代表了什么，而你又是突然提出了疑问……你是从哪里得知了这个词？你的立场……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