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铮顿时有些窘迫：“囡囡，别闹，十八先生不……”

就在这时，十八忽然微微倾身，就着囡囡的小勺子，将那一点点嫩滑的蒸蛋含了过去。他当然没有吞咽和消化，食物在入口的瞬间就被分解成了基础粒子，能量微乎其微，但他完成了一个“接受”的动作。

囡囡开心地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司徒铮愣住了，看着十八那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心中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他连忙低下头，掩饰性地扒了一口饭。

十八的注意力却从囡囡身上，重新回到了司徒铮那里。他看着他微红的耳根，看着他努力平复呼吸的样子，看着他为自己布菜时那掩饰不住的、与战场上杀伐决断截然不同的小心翼翼。

数据库对比，行为模式分析，生理指标监控（虽然隔空不够精准，但能捕捉到大致波动）……一系列数据在核心处理器中交汇、碰撞。

忽然，十八抬起眼眸，直视着司徒铮，用他那特有的、平静无波的语调，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司徒铮，你现在的行为数据，包括心跳加速、面部毛细血管扩张、非必要付出及高度关注反馈，根据人类行为学模型比对，有 87.3% 的概率指向一种被称为‘爱’的情感投射。你，是爱上我了吗？”

“噗——咳咳咳！”司徒铮一口饭差点呛进气管，剧烈地咳嗽起来，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脖子都红透了！他猛地抬起头，撞上十八那双纯粹是好奇和探究的、不含任何杂质的蜂蜜色眼眸，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冷静、所有的沉稳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我……我没有！十八先生您……您别误会！”他几乎是语无伦次，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平日里指挥千军万马的气度荡然无存，“我就是……就是很感激您！对！是感激和……和崇敬！”他强调着，声音却因为心虚和慌乱而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囡囡被爸爸的反应吓了一跳，茫然地看着两个大人。

十八偏了偏头，似乎在进一步分析司徒铮此刻更加混乱的数据流。“你的生理反应否定了你的言语表述。根据逻辑，‘爱’并非负面状态，无需否认。这有助于提升团队凝聚力与忠诚度……”

“十八先生！”司徒铮几乎要跳起来，强行打断了他，脸上红得能滴出血来，“求您……别说了！吃饭！吃饭吧！”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十八看着他罕见的、完全失态的样子，处理器中标记了【目标出现强烈情绪波动，当前话题敏感度极高，建议暂停深入】。他于是安静下来，不再追问，只是依旧用那种纯粹观察的目光看着司徒铮。

司徒铮简直如坐针毡，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心跳如擂鼓。他不敢再看十八，只能埋头苦吃，心里乱成一团麻。那个被十八直接点破的、他自己都未曾深思、或者说不敢深思的念头，如同被投入静湖的巨石，掀起了惊涛骇浪。

爱？

他对十八先生？

这……这怎么可能？又……怎么可以？

可是，如果不是，那此刻胸腔里这难以平复的悸动，这想要靠近又惶恐不安的心情，又是什么？

一顿饭，在司徒铮极致煎熬和十八平静观察的诡异氛围中结束了。

十八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餐桌边脸色变幻不定的司徒铮，再次平淡地陈述了他的观察结论：

“你的数据，很有趣。”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司徒铮一个人，对着满桌几乎没动过的饭菜，和怀里已经抱着狼皮睡着了的囡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关于“爱”这个陌生命题的巨大混乱之中。

而回到顶层的十八，则在日志中新增了一条记录：

【观察目标：司徒铮。行为模式出现异常偏移，疑似与高级情感模块“爱”相关。该状态对目标战斗力及决策力短期影响为负面，长期影响待观察。此现象需纳入长期行为分析模型。】

他不懂爱。

但他开始记录，并试图理解，这名为“爱”的变量，将会如何影响他这片疆域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