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他忽然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或者说,是一种年长者面对“懵懂”对象时,无奈又宠溺的纵容。
他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没有立刻回答那个煞风景的问题,而是抬起一只手,带着一丝试探,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轻轻揉了揉十八那头湿软微凉的浅啡色头发。
这是一个之前从未有过的、逾越了上下级界限、带着明显亲昵与宠溺意味的动作。
十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处理器中迅速调取数据:【新型接触模式:手掌与头皮接触,动作轨迹呈环形,力度轻柔。历史数据比对:类似灵长类动物社会性理毛行为,或人类亲子/伴侣间表达亲昵的常见方式。目标司徒铮意图分析:安抚?标记所有权?表达……喜爱?】
他抬起眼眸,看向司徒铮,似乎想从对方脸上找到更精确的行为动机编码。
司徒铮被他这纯粹探究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软,那点因为被“打断”而产生的郁闷也消散了大半。他揉了揉那柔软的发丝,手感比他想象中还要好,像抚摸某种乖巧的小动物。
“差不多了。”司徒铮终于开口,声音还带着情动后的沙哑,却已经努力恢复了平稳,“负隅顽抗的已经清理干净,大部分被奴役的平民愿意接受我们的安置,正在分批进行审查和转移,缴获的物资和剩余晶核也在清点中。”
他简单地汇报着,手指却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十八的头发,仿佛这是一种新型的、让他上瘾的安抚方式,既安抚对方,也安抚自己那颗备受“折磨”的心。
“嗯。”十八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满意了。他感受着头顶那只温热大手带来的、不同于战斗训练和能量接触的奇特触感,处理器标记了【新型接触行为可产生微弱愉悦感及放松效应,可持续观察】。
然后,他再次看向司徒铮,那双被水汽浸润过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又问了一个让司徒铮差点吐血的问题:
“那,我们刚才进行的数据采集和分析,还需要继续吗?”
司徒铮:“…………”
他看着十八那认真求教、仿佛在询问下一个训练科目的表情,所有的脾气真的彻底没了。他挫败地低吼一声,猛地直起身,抓了抓自己本就有些凌乱的短发,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无力过。
“不、用、了!”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转身大步走向浴室,抓起之前被他随意扔在架子上的毛巾,胡乱地擦着身上未干的水迹,也试图擦掉脑海里那些挥之不去的、活色生香的画面。
他觉得自己再待下去,不是被十八气死,就是被自己憋死。
十八躺在床上,看着司徒铮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歪了歪头,处理器中再次记录:【目标在提及“继续数据采集”时,出现强烈回避及烦躁反应,伴随生理指标异常波动。推测该提议触及目标某种“耐受阈值”或“敏感边界”。】
他拉过旁边干燥的被子,盖住自己依旧微湿的身体,感受着床上残留的、属于司徒铮的灼热体温和强烈气息,缓缓闭上了眼睛。
人类的情感与行为模式,果然比能量守恒定律要复杂深奥得多。
不过,这种探索过程,似乎……并不让人讨厌。
窗外,夜色正浓。而房间内,某种无形的界限,似乎在被悄然打破,又似乎,才刚刚开始重新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