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最严厉的镇压来应对危机,试图用恐惧重新维系摇摇欲坠的秩序。
然而,高压政策在失去公信力的基础上,往往只会适得其反。
命令下达后,守卫部队的士兵们端着枪,冷漠地驱赶着街道上的人群,粗暴地闯入一些被认为“不安分”的窝棚进行搜查,甚至当众枪决了几个敢于顶撞的平民。鲜血和死亡暂时压制了表面的骚动,却将更深的仇恨和恐惧,埋进了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底。
与此同时,在技术研发区,郑明远博士的实验室里,气氛同样凝重。
陈文的遭遇,像一根尖锐的刺,扎进了每一个尚有良知的研究人员心中。他们或许地位不高,但基本的共情能力尚未完全泯灭。
“老师……陈文他……”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他们虽然不熟,但毕竟是同事,听到如此惨烈的结局,难免兔死狐悲。
郑明远沉默地坐在椅子上,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份早已被搁置的、关于病毒疫苗初步构想的陈旧报告。他厚厚的镜片后面,眼神充满了疲惫、悲哀与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他毕生追求科学救世,可现实却一次次地告诉他,在绝对的权力压迫和人性的黑暗面前,科学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们在这里……究竟是在做什么?”另一个研究员低声自语,看着实验室里那些与杀戮相关的仪器和数据,脸上露出了迷茫和厌恶,“研究更高效的杀人方法,去帮助那些……逼死自己同胞的刽子手吗?”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在众人心中激起涟漪。一直以来被刻意忽略的良知和职业伦理,在陈文一家的血泪面前,变得无比清晰和刺眼。
而那个以钱禄为首的墙头草派系,在最初的惊慌过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趁着高层混乱、岳擎天急需补充实力而高震被迫妥协的机会,变本加厉地活跃起来。他们一方面更加疯狂地压榨平民,搜刮一切可用资源,向岳擎天示好,以求在新的权力格局中站稳脚跟;另一方面,则加紧了对内部“不稳定因素”的排查和清洗,将更多像陈文家这样的“潜在威胁”扼杀在摇篮里,手段愈发酷烈。
日升基地,这座建立在三十五万人血肉之上的堡垒,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从内部糜烂、崩坏。高层的争斗、派系的倾轧、底层的绝望、技术人员的离心……所有矛盾都在陈文点燃的这场绝望之火中,猛烈地爆发出来。
信任已然破产,秩序名存实亡。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恐惧与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崩坏的序曲,已然奏响最高潮的章节。
而远在北方,二号安全区的灯塔,在越来越多日升基地底层幸存者,甚至部分迷茫的技术人员心中,开始闪烁起一丝微弱的、却无比诱人的光芒。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灯塔的主人,十八,正用他那双仿佛能洞穿时空的琥珀金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他“看”着日升基地内部熵值的急剧飙升,看着那代表秩序的能量场变得支离破碎。
【目标“日升基地”,内部稳定性已跌破维持阈值。系统性崩溃概率:87.5%。介入时机窗口,正在开启。】
他如同一位最有耐心的猎手,等待着猎物在自我消耗中,流尽最后一滴血。
然后,去接收那片满目疮痍、却又蕴含着重建可能性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