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数据与爱情

日昇新城的研究院食堂，宽敞明亮，供应着由新垦农田产出的、虽然简单却足以果腹的食物。这里成了研究人员们短暂放松、交流思想的场所。张妍玉通常习惯于将餐食带回实验室，但连续数日的研究瓶颈让她感到精神疲惫，这天中午，她破例留在了食堂，坐在一个靠窗的角落，食不知味地机械式吃着餐盘里的烩菜。

邻桌几个年轻研究助理的谈笑声，不经意地飘进了她的耳朵。

“……真的假的？司徒指挥官和十八先生……是那种关系？”

“这还能有假？好多人都看见过！就在安全屋大酒店门口，司徒指挥官送十八先生回去，两人……哎呀，反正很亲密！”

“啧啧，没想到司徒指挥官那样的人物，竟然……不过想想也是，十八先生那样强大又神秘，像天神下凡一样，谁能不动心啊？”

“就是就是，虽然都是男的，但感觉……还挺配的？”

“哐当——”

张妍玉手中的勺子掉落在餐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打断了她自己的失神，也引得邻桌几人侧目。她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心中那股莫名涌起的、酸涩窒闷的感觉。配？哪里配了？十八先生确实如同救世主，能力强大，样貌……也无可挑剔，但他终究是个男人啊。司徒铮那样铁血刚毅的男人，难道不应该有一个温柔体贴的妻子，一群活泼可爱的孩子，一个充满烟火气的、完整的家吗？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她心中疯长，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一种属于女性的、近乎本能的优越感和不甘心油然而生。只有她，才能给司徒铮生孩子，给他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血脉相连的家。十八先生再好，能做到这一点吗？

这种带着私心的念头让她感到一丝羞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侵犯领地的焦躁。她匆匆扒拉完剩下的饭菜，几乎是逃离了食堂，回到了那个让她倍感压力的实验室。

然而，现实的研究困境并未因她的心烦意乱而有任何好转。尝试了数种基于能量缓冲和免疫激活思路的新方案，结果依旧不理想。不是诱导效果微弱，就是引发强烈的排异反应，甚至有一次差点导致培养的正常细胞大面积死亡。希望的曙光似乎再次被厚重的乌云遮蔽，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

就在她对着又一次失败的实验数据发呆时，一个更让她心碎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撞入了她的眼帘。

那天傍晚，她因为需要去资料库查阅一些旧时代的生物能量学文献，不得不再次离开实验室，路过安全屋大酒店。就在酒店门口，她看到了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司徒铮。

他正与十八先生站在一起，夕阳的余晖为两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司徒铮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叮嘱着什么，冷硬的侧脸线条在那一刻显得异常柔和。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张妍玉瞳孔骤缩的动作——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十八理了理被风吹得微乱的白色衣领，随即，俯下身，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那个吻，短暂，却带着不容错辨的亲昵与占有欲。

张妍玉僵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冰冷地退去。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中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才勉强维持住没有失态。她猛地转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那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凭什么……明明是她先动的心，明明只有她才能给他完整的未来……

这种混杂着爱慕、嫉妒、不甘和科研受挫的负面情绪，在她心中不断发酵、膨胀。

几天后，当十八因为监测到研究院能量波动异常，判断是一次失败实验的能量逸散，例行前来巡查，并单独找到负责是次实验的张妍玉了解研究进展时，张妍玉积累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缺口。

“……目前进展缓慢，几种思路都遇到了瓶颈。”张妍玉强压着烦躁，尽量用专业的口吻汇报，但语气中的疲惫和无力难以掩饰。

十八安静地听着，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能量微粒的琥珀金色眼眸，平静地扫过实验室里杂乱的数据板和失败的培养皿。【目标张妍玉，情绪波动剧烈，与科研受挫及观测到特定社交行为存在高度关联。逻辑判断：情绪不稳定可能影响研究效率。】

他并未对此发表评论，而是从随身携带的一个低温储存盒中，取出一支小巧的、散发着微弱蓝色荧光的试剂管，递到张妍玉面前。

“这是……”张妍玉愣住了。

“基础抗丧尸病毒血清样本。”十八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个物理常数，“活性保留度99.7%，可用于逆向解析及诱导机制研究。”

这管血清，自然是来自“希望”系统那极其有限、且限制诸多的储备。十八基于效率最大化的原则，认为提供样本能加速研究进程。

然而，这个举动在情绪极度不稳定的张妍玉眼中，却完全变了味。

他明明有现成的、效果如此之好的样本！那他之前看着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碰壁，一次次失败，是不是在心里嘲笑她的无能？现在又拿出这东西，是施舍吗？还是……在向她这个“潜在的情敌”炫耀他拥有的一切，包括司徒铮的关注？

长久以来压抑的委屈、嫉妒、自卑与此刻的研究困境交织在一起，这种从没有过的感受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堤坝。

她没有去接那管珍贵的血清，反而猛地抬起头，直视着十八那双非人的、仿佛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睛，语气带着一种尖锐的嘲讽：“十八先生既然早有如此完美的成果，何必还要看我在这里徒劳无功，像个笑话？您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努力，都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