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严礼等人见他一脑门官司的样子,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王爷是觉得幽林护卫统领辛苦?”江时微微一笑,言道,“若是如此,我可去回复陛下……”
“哎,江时。”李寒庭急忙伸出手拦他,“我可没那个意思。我只是……在任上时日太短,我怕学不到什么。”
这确是是李寒庭从前几年之间在四司任职时得出的经验之谈。想要在任上多学些东西,至少要一两年才能入门。如今想起来,他当年说三年内学完四司九乡中的政事,实在是口出狂言。
只是,当日李瑞庭竟然答应了。也不知皇帝陛下是如何考量的。
卢严礼忽而一笑,道:“幽林就没有王爷想见的人?”
李寒庭忽而愣住了,一时竟没能明白卢严礼的意思。缓了许久,才小心道:“莫非幽林之中又发现了捕猎妖兽之人?”他越想越心惊,猛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莫不是来仪阁的余党?江时,你快告诉我,是不是幽林之中出了事?”
江时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他,卢严礼哭笑不得。方长冉简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王爷。”江时道,“来仪阁一年之前就已覆灭,早就没了余党。”
李寒庭一本正经:“来仪阁虽灭,但谁能保不会出现第二个来仪阁?此事必得谨慎对待。若是发现那些肆意猎捕妖兽之人的行踪,一定不能放过才是。对了,你可告诉了幽林护卫统领,让他一定留心幽林外游走的那些闲散人。”
“王爷。”江时道,“若是王爷要订立幽林巡护的新规,待到上任时自己定便可。”
李寒庭更加狐疑:“究竟是什么事?难道你也不知道?”
卢严礼在一旁观察李寒庭许久,终于确认他是真的忘了一件事。
“王爷,你忘了,如今任幽林护卫统领一职的是韩建义。若幽林有什么事,江时便会第一个知晓。”卢严礼道,“况且,还有莫姑娘在一旁协助。莫姑娘对幽林极为熟悉,有她相帮,对幽林巡守之事极有助益。”
李寒庭听到他提起莫姑娘三个字,不由得一愣。他险些忘了她如今在幽林。又想起方才卢严礼问他话时有些调侃的语气,登时明白了他话中含义。
“严礼,你……”他用手中的笔指了指卢严礼,却说不出话。
见他终于反应过来,卢严礼笑了:“怎么,下官说的不对?王爷难道不想见莫姑娘?”
李寒庭嘴角抽搐。只觉得回答想也不是,不想也不是。方长冉在一旁捂着嘴,那份笑意就要隐藏不住。李寒庭赶忙支了他出去办事,免得待会儿他说出什么,要害他尴尬。
算起来,他们与莫夜寒已有近一年没有见过面了。当日,莫夜寒任职文籍院的文书,他与卢严礼上任兵兽司巡查九乡,几个人就此分别。
原想着巡查途中回都城述职时,几个人还可见上一面,把酒言欢。没想到,他才到瀚漠乡不到两月,就传来了莫夜寒离开都城的消息。
“莫姑娘去了幽林,是陛下的旨意。”
李寒庭闻得卢严礼这话,目瞪口呆,几番确认。
“是真的。”卢严礼道,“江时方才差人从都城送消息过来,莫姑娘确是调任幽林,五日前启程的。”
李寒庭的心无端打起了鼓:“严礼,你看皇兄此举何意?”
卢严礼也是不解。他初闻这消息时,同李寒庭是一般的反应,只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李寒庭道:“莫夜寒留在都城,方才安全,你我都知道这个道理,莫夜寒自己也明白。怎么皇兄突然就放了她离开都城?这其中究竟有何深意?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卢严礼道:“江时说,莫夜寒在文籍院这两月来十分谨慎,规整古籍之事也做得稳妥,文籍院中人人夸赞。她平日与郡主没有太多往来,一般只在自己住处和文籍院之间往来,并没见她有什么错失。”
“既然如此,皇兄究竟为何要让她去往幽林?”
卢严礼明白李寒庭在担忧什么。
来仪阁之事后,浮幻已死,青敖不知所踪,看似围绕在莫夜寒身边的疑团都已经消失。然而莫夜寒已经知晓了李氏皇族的秘密,甚至就连被深藏于史书背后的凤遗山的生平,她都成了唯一可能的知情人。这样的人,皇帝陛下是不会放任她到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去的。
正是知晓这一点,莫夜寒对皇帝陛下道出了自己的愿望,愿入文籍院编纂文书。这所谓的愿望之中包含几分真心,他们并不知晓。但大家明白,这是莫夜寒眼下最好的选择。
原以为这样所有人都可安心了,没想到如今莫夜寒竟然离开了都城前往千里之外的幽林,而搬下这道旨意的正是皇帝陛下本人。
李寒庭百思不得其解,思量半晌,也只是问道:“皇兄叫她去幽林做什么?”
卢严礼回道:“说是景平王爷作保,让她去幽林外搜集关于妖兽的信息,助郡主编纂书卷。尤其是那些关于传说中的妖兽的,需要仔细对待。”
“皇叔?”李寒庭疑惑更深,“皇叔作保?”
“是。”卢严礼道,“据说王爷还举荐了旁人,与莫姑娘同担此事。”
“其他人……”李寒庭摇头兴叹,“原来如此。”
皇帝陛下如此做也是用心良苦。这所谓的同担之人,只怕是为监视莫夜寒而来。
“或许皇兄也觉得,莫夜寒在文籍院中屈才了。”李寒庭道。
他们与来仪阁周旋的那半年,见到了许多从前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妖兽。想必自己的皇兄与皇叔也很是在意这些妖兽,觉得莫夜寒最有资历去做这样的人。
话虽如此,心中仍是不安。
“你便让江时多费些心吧。”李寒庭道,“韩建义那里若有什么消息,让他及时告我。”
那之后,李寒庭着实提心吊胆了一阵子。
但是每每从江时那里传来的消息,都道莫夜寒在幽林过得不错。她不仅搜集了许多关于妖兽的信息,还对韩建义提了些巡护幽林的建议,帮助幽林护卫重新拟定了巡守的路线,节省了不少人力物力,也因此赢得了幽林护卫的交口称赞。
李寒庭只觉得自己操心太过。莫夜寒何人,何时需让他来忧心了?想到这里,不由得笑着摇摇头,重新埋在案几书卷之间,专心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怎么,王爷不想见莫姑娘?”卢严礼一问,将李寒庭思绪牵了回来。
“没有。”李寒庭脱口而出,“没有。”言罢,就见卢严礼一脸果不其然的表情看着自己,江时则在一旁悠闲饮茶。登时又觉得自己口快说错了话,直教这些人看了笑话。
可是转念之间,脑海中突然冒出一副图画。广袤的幽林之中,树木参天,溪水潺潺。无垠的天空之中,飞鸟乘风而行。阳光透过碎云洒在布满积年腐叶的地面上。不远处,女子背光立于百年大树前,正缓缓走出树木的阴影。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却觉得心中欣喜。他不由得翘了翘嘴角。
“那王爷打算何时启程?”卢严礼一言打碎了李寒庭美好的幻想。
江时放下茶盏,眼睛瞥了瞥李寒庭案上那卷圣旨。
李寒庭愣了一下,敛起笑思索起来。
“需得……少说半月后吧。”李寒庭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案卷,道,“这些处理完了再启程。白潮乡眼下才有了些起色,我不能留个烂摊子给万和中,他那里事太繁。”言罢坐下,将旁的事都抛开,重新开始处理那些案卷。
江时与卢严礼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