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组三十三个人,回国的飞机一落地,就被直接拉去了离D市机场很近的郊区的隔离酒店——峪山温泉度假村。
酒店在山里,周边人口密度小,又离机场很近,原本的旅游供应链成熟,所以作为隔离酒店非常合适。
所谓隔离,每人一间。
在国外很多时候限于条件都要跟队友一起住标间,在峪山每人都分到了一个标间。
除了每天测核酸和拿食物能够短暂地开个门,其余时间都要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教练组建议运动员们每天录几段基本功练习视频,或者干脆开个直播,攒点人气给以后比赛多拉几个观众。
在此之前,牧蕾的短视频账号只有几百个粉丝。
一是她懒得拍,二是她不想学剪辑。只有团体跟甲方爸爸的合作项目有成品视频的话还值得一发。
舞协的官方账号也好不到哪儿去。
只有刷到男队队草都尘岩相关的视频时还稍微有点人气。
没办法,谁让人家185,长得帅有腹肌。跟隔壁的大球小球比也不会逊色。
牧蕾刚进到自己的房间:8133,在飞机上睡得腰酸背痛,脱了外套就一头扎进被子里。
脑海里还在不停地闪现一个念头:拍点什么呢……
*
牧蕾知道这是个梦。
那年她十六岁。
她站在K市国际体育舞蹈中心为夏央杯特意装饰的粉黑色舞池中。
五个项目,她一一数着:华尔兹(慢三)、维也纳(快三)、探戈、狐步、快步。
速度是一个比一个快,难度更是一个比一个大。
就个人比赛而言,牧蕾最擅长的是几个慢节奏的舞步。可在场的选手都是自小学舞,身经百战,哪个会不擅长呢?
一二三,一二三,一二三……熟悉的节奏响起。踩好节奏,预备拍,起!
牧蕾的红色的缎面长裙,在舞池中格外吸睛,又随着音乐缓缓起伏流动。
突然,节奏发生了变化。
“不是应该到快三了吗?怎么这么慢?”牧蕾心里泛起嘀咕,不过身经百战的她已经开始数拍了:“一、二、三……四!slow,slow,quick,quick,slow!是探戈!”
明明记着单人比赛第二曲是维也纳,双人第二曲才是探戈来着。
好在她探戈不差。
转头、定位、反身、拖步、急停……
套路她烂熟于心。
那接下来就是狐步和快步了。
牧蕾狐步学得晚,好在动作基本能做到位。
快步就不一样了。
虽然单人练好了,对双人舞肯定是有加成的。但只练单人,对每个动作的施力和展示姿态都无法做到最好。
没有舞伴在架型和力量上的支持,做不到位也是很正常的。
也不止牧蕾有这样的问题,只是参加单人项目比赛,这是必须要尽力去克服的。
跳快步,轻快的节奏和轻盈而飞快的舞步在木地板上擦出的火花差点把牧蕾滑倒。
可此时响起了轻快的三步圆舞曲(维也纳),pong ca ca,pong ca ca……肌肉记忆一般,牧蕾跟着音乐举起手臂——仿佛两个人互相环抱着的姿势。
右旋的套路做完,踌躇步换到左旋。
每分钟接近60小节,两个小节转一圈,也就是在连续旋转的组合中,每分钟得转上二十多圈。
左转的要点是左脚锁步。就是左脚在收回的时候要与右脚呈一个交叉的状态。
这么基础的动作,牧蕾已经很熟捻了,她不会出错。
可脚底好像踩到了个不知哪里掉落的发夹。纯牛皮底旳舞鞋,只靠自身的磨砂皮面防滑,纵使牧蕾已经跟它很熟了,也无法控制它踩着金属物品不在木地板上打滑啊!
就在这时,一只手扶上了她的右手,借着手掌的力,把她往后退方向(左转后退为动作方向)一带。另一边的手肘被另一只胳膊托起,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地撑住了她左侧肩胛骨的下方。
牧蕾不能去看不清来人的脸。
此刻她和对方处在闭位,她的视线只能斜向上越过对方的右肩望向远方。
她的比赛正在生死关头,她不能回头,她必须要进行下去。
“还记得我吗?”传来一道模糊的男声。
牧蕾想摇头,但比赛不允许。
一个圈,又一个圈,又一个圈。
“我记得!”牧蕾小声回应了几十秒前的问题,他们俩已经绕场转了快一周了。
她怎么会不记得。每一个旋转,她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