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江应青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姜元谨。“据在店证人提供的证词,相当一部分人都以为你的婢女与客栈关系匪浅。”
姜元谨听得别扭,反问。“什么意思?”
“据客栈小二及近些日子光顾客栈的顾客所言,春汀在白日里常与客栈小二说笑,客栈生意热闹人手不够时,春汀常帮忙搭手,与客栈内部人员关系熟稔。”
“更有顾客指称,在六日前亲耳听见春汀亲热地唤客栈老板‘爹’。”
“据推测,凶手因故,误对其下手。”
姜元谨没想到,春汀竟然是因为如此荒唐的原因而遭了毒手。
她坐在位置上,似是不敢置信,嘴里的话却先嗫喏出了口。“春汀性子活泼,待不住,常闲不下来,见谁都笑着一张脸,最是容易与人打交道。”
“我一直都觉得这是她的长处,常教导她要学会发挥性格上的优势,可她最后……”说到最后,姜元谨难以置信地自嘲。“竟因此而死?”
江应青闻言沉默下来。
他看了姜元谨几眼,又收回目光,张了张唇,几次三番到底没出声。
姜元谨悲凉地笑了下,似是嘲弄。
她抬眼看向江应青。“你说在筛查凶手的下一步作案对象,可有范围了?”
江应青严谨道:“已经确定了几家,也都安排好了便衣。”
姜元谨垂眸思索了会,而后再次看向江应青。“方便与我详细讲讲这案子么?”
江应青盯着她看了几瞬,点头。“随我来。”
“截至昨天,春汀是凶手第五起杀人事件。第一起是河岸边面馆的女儿,面粉窒息而亡;第二起是茶水铺子,溺毙而亡;第三起是包子铺,也是面粉窒息而亡;第四起是裁缝店,针扎而亡;最后一起是客栈……”说到这,江应青迟疑了一瞬,恢复正常。“吊毙。”
“这些店都在城东,且以吃穿为主。”
“按照死者画像,我们猜测凶手应是以乞讨为生过一段时间的男性,因在以上店铺乞讨未果记恨在心,现施以报复。”
“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这么多人,可见是有功夫的。”姜元谨提出自己的疑问。“按理有功夫在身,再如何也不至于沦落到乞讨。”
姜元谨:“而且,为何他只对女子下手。”
“有时间差。”江应青解释。“不能保证凶手是近期乞讨,还是多年前乞讨未果怀恨在心。”
“多年前乞讨未果,长大成人,现回城报复。”江应青继续说下去。“至于为何被害者皆是女子,目前倒是有多种猜测。一是凶手本就体型偏小,对女子下手更有把握;二是凶手其实武功并不高强,以蛮力为主,杀害普通男子并不容易;三是凶手可能就是对女子怀恨在心。”
“目前,我们主要认为是第二种可能性。”
“最近城里的生面孔都查过了吗?”
“城内所有客栈都排查过一遍。”
姜元谨总觉得还漏了什么,动机有了,地点也清楚,时间呢。“作案时间呢?”
“除了死者春汀,其余四人都推定在寅时。”
姜元谨皱眉。“春汀是晚上发现的。”和其余四人不一样。
“凶手为何挑寅时下手?”姜元谨不明白。
若是想在夜晚悄无声息动手,那为何不挑子时丑时,这两个时辰大家睡得最熟。到了寅时,若是勤奋些,有些人家都已经起了早。
这样反倒不是更容易让人察觉到动静吗?
大理寺对这一点也还未找到合理的解释。
走回去的路上,姜元谨问夏池对这个案子有什么想法。
夏池抿唇。“我只会杀人,不会查杀人犯。”
姜元谨被她的话逗笑。
“其实凶手对他施害的店家并不熟悉,只要他还有下一个作案对象,有一个法子抓到他的可能性是百分之百。”夏池抱着胸语气闲聊般。
“什么?”姜元谨好奇。
“安排一批武功高强的女子乔装到剩下的所有店家里。”
“可这样的话,动作太大会不会引起凶手防范。”姜元谨担心。“而且现如今会武功的女子不好寻,一个两个罢了,这么多人在短时间不太可能寻齐。”
“现在整条城东街哪个店家不是胆战心惊的,露面的都是男子,女子一个也见不到。”夏池倒是觉得不难办到。“悄无声息换个人容易得很。”
“至于……”想到姜元谨说的人难寻的事,夏池侧头看向她,不明白她为什么想不到世子。
察觉到她视线,姜元谨挑眉“嗯”了声?
夏池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囫囵吞枣地没说完。“世家大族都会暗地培养女……”
“啊?”姜元谨没听清,只隐约听见前面几个字。“什么世家?”
夏池无奈,直白道:“世子手底下肯定有。”
姜元谨愣了一下。
虽然很快恢复正常,夏池仍察觉到她动作僵了一下,但姜元谨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夏池欲言又止,到底没再说出口。
正如她不明白世子为何仍然在意姑娘却将人越推越远,也不明白姑娘明明很信任世子却总是对人避之不及。
快走到城西胡同时,姜元谨忽然喊她。“夏池,”她扭头看向她。“其实你也更想跟在秦临阳身边吧?”
夏池被问懵,下意识忘记反驳。
见她模样,姜元谨收回视线低头扯唇笑了下。
“不是,姑娘。”夏池连忙开口。“我不是……”
“没事。”姜元谨连着点了几下头,转头朝她笑了下。
“从小到大,我爹娘一直说秦临阳厉害,他也确实很厉害。家世厉害,人也厉害。”姜元谨感慨。“写字作诗,琴棋书画,就连骑射……”说到这,她停了一下,最后总结。“礼、乐、射、御、书、数,每一样他都学得比我快,比我好。”
她记不清夫子说过多少句“秦世子当年……”,也记不清听过多少句“不论天赋,光论努力也是你等所不能及”诸如此类的话。
“所以,”姜元谨释然地笑。“你想跟着他也没错。”
她看着不远处自家府上的院门,笑了下。“和他比,我确实是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