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感受到杨书的善意,罗泽的眼神收敛了很多,但还是保持着一丝警惕,“进来吧。”
他领着两人往里面走,这个树屋比刚才那间大了不少,先是经过一个小厅,才到了里面的卧室。
杨书一路走进来,闻到淡淡的药味。
接收到杨书疑惑的视线,罗晓主动解释说:“是我哥哥,他很厉害的!”
杨书暗暗惊讶,没想到这密林深处,这个少年也精通医术。
走到里间,杨书一眼就看见躺在床上的李淮戈。
她快步飞奔上去,细细查看着。
李淮戈的脸上有不少划痕,应该是被尖锐的树枝划伤的,上面已经涂了一层薄薄的药。
视线往下,他左肩缠绕住一块厚厚的布,隐隐约约还能看到里面有血渗透出来。
这道伤,在一路颠簸下,到底也是加重了不少。
再往下,李淮戈的右腿也裹住了厚厚的布。
她猛地回头,语气轻颤,“他的腿怎么了?”
“断了。”少年只憋出两个字,但还是让杨书心漏了一跳。
罗晓看到杨书的样子,着急地碰着罗泽的手,“哥哥,你说清楚嘛。”
罗泽不爱说话,但对妹妹还是有求必应的。
他不情不愿地说,“我们从森林里发现你们的时候,他的腿已经断了,应该是从高出坠下导致的,不过你就好运很多,有他护着你,一点伤都没有。”
少年一口气说着,杨书低了低头,果然是她想的那样,从那个密林坠下的时候,李淮戈就一直保护她,现在她毫发无伤,他却伤痕累累。
罗泽大概受不了这场景,也很不爱和人说话,他飞快地说,“我已经给他上了药了,一会就会醒来,不要动,养几个月就好了。”
说罢,他拉着罗晓走了,罗晓还不乐意,一直回头看她,被罗泽说了一句后才瘪着嘴跟着他走了。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简单的木床,没有脚踏,她草草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李淮戈。
七月十五,她从现代穿来,至今也一个月时间。
短短一个月时间发生的事情,远没有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多。
突如其来的追捕、东躲西藏的逃亡、陷入漫无边际的密林,这些事情就发生在短短两天内,饶是她这个意志坚定的现代人,此刻不免也有些害怕。
她的头靠在床边,思绪越来越乱。
目前来看,她是如何来到这个朝代都不知,更何况找到回去的路?
而如今,她作为端王妃,和李淮戈一同,被扣上了通敌的罪名,来到了此处不知名的地方。
未来如何,他们又去向哪里,她实在是彷徨。
院长妈妈曾说她,太过独立,性格又倔强,以后孤立无援之时,只怕连个伸手的人都没有。
当时她听到这话,直接无视。
从孤儿院长大,她自幼就很要强,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同龄的朋友都在渴望被收养时,她却一点都不希望,她有她的尊严、她的骄傲。
也正是她这份骄傲,不服气,她一路走来,走到了研究的最高殿堂,师从最优秀的学者,这是她最大的成绩。
但是此时此刻,她身处毫无历史记载的朝代,经历超越她理解的事情,不知归处,不知未来,内心的防线渐渐崩塌。
杨书吸了一下鼻子,忍住不让自己落泪。
明明自己被嬷嬷们教导时受的折磨更多,明明自己来到这个未知时代时的无措更多,但此刻,她还是不免委屈起来。
如果不发生这样的事,她依旧还是在兢兢业业地考古,跟着老师,慢慢成长,最终成为她理想的样子。
她不得不承认,她在骄傲的表面下,还是脆弱的内心。
想到此,杨书的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啊,她好想回到现代,好想逃离这里!
杨书内心咆哮着。
“别哭了。”一道闷闷的声音传来。
杨书猛的回头。
李淮戈已经醒来,他躺在床上,视线直直看向她。
杨书反应过来,转过脸,草草擦了一下脸。
随后才转回来,“你醒了?”
杨书不知道的是,她现在的样子,是多么可怜。
双眼通红,隐隐还能看到里面的血丝。眼睛也微微肿胀着,鼻尖也发红,一看就是哭得厉害的样子。
李淮戈动了动,想支起身子。
杨书赶紧按住他,“你别动!肩膀的伤刚上好药,腿也骨折了,你还是好好躺在床上吧。”
不用杨书说,李淮戈也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问题。
他虽昏迷了,但潜意识还是很清醒,脑海里的弦一点也不敢放松。
昨夜,他们被藤蔓拉住从高处坠落,那种跌落无边深渊的感受还残存在体内。
那个深渊,深不见底,当时他还在想,他们会坠向何处?但是也想不了太多,他怀着的人已经昏过去了,他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那时,他内心在庆幸,母妃已被他安置,不用跟着他颠簸流离,担心受怕,他可以无所畏惧了。
同时,他也在庆幸,如此艰难的时刻,身边有人相伴,虽身不由己,但也已幸运万分。
思及此,他紧紧护住怀中的人,两人一同跌入无边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