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他决定好好和她谈一下。
视线再次转向她的时候,他才发现杨书一直坐在地上。
“快起来,地下凉。”
杨书低头看地下,摇摇头,“不怕,这里不是地下,是在树上呢,何况这屋子是木头做的,不凉。”
李淮戈这才看向屋子的情况,“这里还真是神奇。”
不同于新厦和胡林的建筑,这里因地制宜做了木屋,确实是少见。
不过他还是坚持让杨书起来,“虽说不是地上,也还是有凉气的,坐上来吧。”说罢,他拍了拍床沿,不容拒绝。
杨书只好从地上站起来,坐在床沿边。
只是这样一来,角度却有些尴尬。
李淮戈板正正地躺在床上,而她则坐在床沿,从俯视的角度看。
但是接下来李淮戈的话,让她渐渐忘却了尴尬,跟着他的思路走了。
“如今还未见魏然追来,这里也未见异样,说明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
杨书点头,同意他的说法。
“现下总算安静下来,有一丝喘息空间,才有机会和你好好探讨接下来我们如何做。”李淮戈停顿一下,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来:“原本我打算送你回杨府,但是...”
昨天杨启恒他们说的话还历历在目,李淮戈也算明白,世间原来除了他父皇,其他父母也是无不同,对子女说抛弃就抛弃。
只是当时她面无异样,坦然接受,实际是不是又是这样?
杨书没想到的是,李淮戈竟是在考虑这个?
她笑笑,给他解释道:“其实,我还未和你讲过我在杨府的日子吧。”
杨书整个人卸下来,目光模糊,陷入了原主的回忆。
“其实我从未见过我母亲,据说,她生下我没三年,就因急病离世了。等我有了记忆,就是继母怀着父亲儿子的情形。”
时隔这么多年,杨书对当时的事情还记忆犹新,仿佛就是昨天发生的事情。
“父亲对我向来都是平平淡淡的,我的每日起居都是嬷嬷服侍,吃得饱、不受寒,就是最大的安慰。”
“我本以为他就是这样淡漠的人,但是后来妹妹出世,看到他对妹妹如此疼爱,我才发现我错了,他只是对我淡漠。”
说着,内心似乎有一丝痛意闪过。
杨书轻抚着胸口,慢慢缓着。
你是很不甘心吗?
而且,昨夜深陷密林的时候,她想起了杨启恒的话,想到了当时脑海里突显的场景。
“无能为力...”
“好自为之...”
“替我报仇...”
她想了很久,最终得出一股强烈的预感:这对话是原主和杨启恒,如果她没有猜错,原主的消失,和她父亲有很大的关系,甚至可能,原主已经不在了,她才有机会,阴差阳错地成为了“她”。
“她”不甘心,“她”想让她报仇。
杨书轻抚胸口的手顿了顿,如果这是你的愿望,那我必定会替你查清真相,替你报仇。
那股痛意一闪而过,她很快没了异样。
杨书轻喘了一口气,这事她要徐徐图之。
李淮戈察觉到她情绪的异样,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臂。
杨书摇头,心绪回到两人的对话上来,“我没事,这么多年也是这样过来的。”
她继续说:“后面的事情也就是这样了,继母虽然没有对我很好,也不会对我很差,直至那一年,皇帝给我们赐婚。”她视线看向他,两人目光撞上。
那个婚约确实来得奇怪。
饶是李淮戈也想不明白。
当时他也还小,不懂得成亲是什么意思,母妃也没有过多解释,但是自幼有一个未过门的妻子一事,倒是牢牢记在他的心里。
“自打婚约以后,继母对我稍稍好上了几分,父亲也对我和善了不少。”
“虽然在杨府的日子过得不算苦,但是我对他们确实没多大感情。”
说着她笑笑道:“可能还没和你一起逃亡这两天来得多。”
生死之交。
李淮戈却愣住了。
事实上,他一直牢记她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当初父皇诏他回来完婚,他也仅是遵从父皇的旨意。
但是回想起这两天,她在大婚当晚突变时冷静劝他离开,在遭受失去母妃这个失控时刻激励他,在杨府被辱时也能反过来安慰他,在被太子关禁的时想方设法营救他,在一同陷入密林时保护他。
原来这短短的两天,他们竟然经历了这么多事情。
如果他们按部就班,喝了合卺酒,他们会是相敬如宾的一对夫妇,很快就会一同回到塞外,过着普通平凡的日子,这辈子可能也不会经历如今这么多事情,不会知道她在杨府是过着怎样的生活,更也不会有此番对话。
他木木地点头,内心好像有了一丝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