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淮戈步步追问,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大家是如何确认惩罚的人,就是“主神”?
原本还不敢说的王婶子,最终低声说:“族长说的,”
“族长说,他得到主神的警告,让传达给大家,我们是森林的守护者,世世代代都不得离开森林。”
这般说辞,李淮戈是一个字都不信。
但是这番谈话让他更加确定这个“主神”就是在装神弄鬼,至于为什么村里的人会相信,一是“主神”带来了粮食,二是“主神”会惩罚逃脱的人,恩威并重之下,村子里的人服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不论是罗泽兄妹的父母,亦或是那个疯了的人,其中没有历任族长在从中作梗,他是不相信的。
罗泽终于抬起了头,他眼中布满了血丝,陷入了五年前的回忆。
李淮戈看着这个少年,摸了摸他的脑袋。
罗泽却忍不住落下泪,“淮兄。”
自从父母走后,他便撑起了这个家,是妹妹的依靠,他从不敢表露他的脆弱,因为知道表露出来,也无人怜惜。
但是这段时间以来,他能感受到李淮戈和杨书对他的关爱,和救命之恩无关,更多是出自内心对他的心疼和关心,这让罗泽的心理防线不断削弱。
直至此刻,他才有勇气表露自己的悲伤,有勇气把话说出来。
“那时候...”
但是李淮戈抬手打断了他,“如果不想提,不必勉强的。”
罗泽怔怔地望着他,视线转向同样怀着关切目光看他的杨书。
他长长地嘘出一口气,李淮戈和杨书二人从密林外来,肯定是要找到出去的办法的,就算退一万步讲,他们对于村子来说是外来人,如果族长回来了,也不知道会如何处置他们。
所以他一定要把自己所知道的说出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他们。
罗泽摇头,“无事,这些年我反复在想,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时时刻刻都在我的脑海里。”
“如果能给你们帮助,对我来说也是欣慰。”
今日这般老成的少年,可见当年是伤得多么深。
“记得那天白天还是个艳阳高照的日子,父亲和母亲一同外出,说给我们兄妹挖野草。那阵子森林还是很多野果野草,比现在多得多。”
“我就很高兴,想着一会有东西吃了。但是等啊等,等到太阳都下山了,他们还未回来。我顿时慌张了,他们从未试过如此晚回来,怕是遇上了危险。”
“我就安置好妹妹,想出去找。当时邻居们都和我一同出门,包括川子。”说到这,他感激的眼神看着王广川。
密林这般封闭,村子的人都很淳朴,大家都互帮互助。
“但是我们找了很久都找不到,天还打了惊雷,下了大暴雨,大家全身都湿了。”
“但是最终,还是让我们找到了。”
罗泽蹲着,回忆起那天的画面,整个人发抖起来,双手环抱也压制不住。
罗晓立刻冲过去抱住他,脸上早已布满了泪水。
王婶子看到这,也擦了擦眼角的泪。
罗泽很快调整过来,他接着说,“我的父亲母亲就躺在地上,暴雨之下,他们衣衫尽湿,毫无声息地躺在地上,嘴角还有血丝留下...”
“我不敢上前,整个人颤抖得不行,我就离得远远的,一点也不敢相信。”
“后来,我发了疯一般扑到他们前面,我不信,我不信,怎么才一天的时间,他们就这样。”
“况且,他们为什么要出密林,我和妹妹都还在,他们为什么要出去!”说到着,他抬起头,脸上尽是不解,眼中更是布满了阴霾。
李淮戈拍拍他的肩,“你还能回忆到当时他们的伤是怎样的吗?”
罗泽眼神变了,以前他还小,当时受到的冲击太大,很多事情都没有留意到。
但是随着他医术越来越精进,加之每日都会想到当时发生的场景,他确实琢磨出一些奇怪的东西,但是淮兄也太厉害
了,仅凭他的描述,就能发现其中的端倪。
想到这,他突然对寻找父母死因真相有了一丝信心,这些年,他从未放弃过。
“我父亲母亲嘴角都有血留下,是黑血!”罗泽此话一出,毫不意外在李淮戈和杨书眼中看到一丝了然闪过。
他没想错!这里面果然有古怪!
他接着说,努力回忆起当时的情形,不敢有一丝遗漏:“他们倒在地上的姿势也很奇怪,直直的,像是被人拖到那里。”
“你还记得位置在哪里吗?”杨书问。
“记得!”罗泽说,他怎么会不记得,甚至还在一个暴雨的日子独自去寻找过,但是最终失败。
李淮戈拍板,“记得就好,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去看看。”
罗泽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