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要挂彩的,常说女人们打架死扯头发,捱巴掌,到梁翠翘这会有点夸张,因为朋友这以前的身份的牵制,身上的痛只占一小部分,大的点是心里的痛苦。
在局里没一会,戴锦世来了,来接苏琼仪,那时候她和她还在吵架,旁边有一个老警察,时不时大声震慑一下,叫安静,但是不多时,苏琼仪又会把话头挑起来。
人家喝她,她只嚷道:“这我和她的事,你们警察负责调解,调解不成个样子,是你们失了职!我还没骂你们呐!”
又向梁翠翘道:“你还是个人吗?梁翠翘?”
梁翠翘想,幸亏沙发与沙发间隔着张矮桌,不然她真怕她扑过来,又像之前那么缠在一块,不过戴锦世也在身后拉着她,劝解着,苏琼仪打他,推他,他皱眉笑着,仿佛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偶尔抬起眼来,阴冷冷地向翠翘瞅一眼,这么着,好像都成她的过失了。
回味过来,梁翠翘也觉得自己是占了大头,不过究竟怎么细节,她始终想不起来,她们这一场矛盾的起因,她也默默地要忘掉了,只知道发生了,是要赔钱的吧。
她侧耳去听外面的声音,有车声,就一辆车停在公安局门口,她认得那是谁的。
没过两分钟,从玻璃窗外看见于鹤润登上台阶,推门进来了。戴锦世看见他来了,按上苏琼仪两肩,忙把她按坐在沙发上了,道:“henry来了,消消气,消消气。”
苏琼仪嗤道:“他来了!”
她正在气头上,本来要说,关自己什么事,不过见于鹤润已经进来,她立刻住了口,也意识到这样面子上太过不去,毕竟人家是来帮忙解决问题的。
于鹤润道:“都在呢。”
梁翠翘一直低着头,不知道他是怎样想她的,许是所有的人,都觉得她难搞。在阵营问题上,她向来没有优势。
于鹤润上去说了几句,和其中一个警察到角落里聊起来,她察觉到苏琼仪还在对面瞪着自己,仿佛其余的警察也是把目光留到她身上。——先前是渴望着这引人注目的感觉,觉得神圣,然而现实并不像想象中那样使人愉悦,骄傲,反而是怅惘。她真想死。
他们没聊一会,就有警察来召梁翠翘,要她去里面做笔录,露人脸,没有多为难她,只是他们这些人说话一向有压迫感,她还是感觉不适。
出来时,不见苏琼仪和戴锦世的影子,那片沙发空落落的,他们早早弄完走了,仿佛一切没发生过一样……连一点钱也不要她赔了?梁翠翘的手摊在门上,静静站了半晌,门被一只手从外面扒开了,露出于鹤润的脸来。
梁翠翘看见他,瞬间踟蹰起来,明显想要笑一笑渡过去,可想现在不同往日,他们这一点露水情缘比不过他和戴锦世的交情,他一定也要受戴锦世的影响,对自己心中有另类看法。
梁翠翘略带停顿,道:“他们呢?”
于鹤润道:“结束了,就走了。”
梁翠翘道:“啊。”
明明她自己早想到,但听人说还不敢置信,刚要走了,于鹤润又补道:“没什么事,都已经解决了,你别担心,不用你赔钱。”
梁翠翘讪讪笑道:“我走了……”
于鹤润道:“我也要走。”
她不由要后退一小步,让于鹤润先动身,走在他后面,然而不久又并排走了。
低人一等,很不值当。
于鹤润推了门,梁翠翘小声道:“谢谢,谢谢。”溜出去了。
到局外,扑面来一股热气,梁翠翘却莫名觉得心里酸,忽然听于鹤润说话:“你脸这边。”
梁翠翘吓了一跳,道:“唔?”回头看他从台阶上走下来,同自己保持一个友好的距离,虚指了指她的脸蛋最左侧。
梁翠翘伸手去摸,手指头刚触一下便疼得要缩回头。
是有这种伤口,长在脸上不碰不觉得疼痛,一碰,发现它存在了,它就要发威,使你畏惧着,要当心再触它的领域。
于鹤润看到她的反应,也就明白了,说:“疼?我之前就发现了。”梁翠翘抬眼看他,他想必也是知道这话很大歧意,不免一笑,又道,“说实话,没料到有这么一遭,怎么再见面是这里。”
梁翠翘脸色想然有一点变化,不愿再说了,也是奉行她一贯的政策,跑了就好了。于鹤润道:“得去医院啊。”
梁翠翘道:“没关系,家里有创可贴。”
她带着脸上苏琼仪挠出来的口子,怎样说话都觉得不妥贴,自己很感觉危机,不知哪里来的,有一瞬间,又想不走了,绝不回家了——不,至少在这个时候,容自己喘息一会儿,不要回去,因为家里还是乱着的,好像一回去,就自动要逼自己面对,心里要十分清楚,到底什么真正离开她了,往后或许再也遇不到了,无论好的坏的,不重要的,对梁翠翘来说,重要的是自己又失去了什么,好像什么她都抓不住。
似乎沉默了有点久,梁翠翘回过神时,自己心里都惊,又觉得尴尬,这么长时间,于鹤润都没提醒她。
他一只脚还踩在最低的台阶上,微微仰着身子靠在身后的阑干上,像在眺望,一双眼睛眯着。梁翠翘不知怎的,冲出来了一句:“多谢你了。”
“嗳?”于鹤润扭头对她微微一笑,道,“不客气。但是你谢我什么?”
梁翠翘内敛地低头笑了两声,她很快想出来,他是来帮苏琼仪解决问题的,不是自己,可间接的帮了,自己却不能说,显得自作多情,便道:“你说得对,我得去医院看看。”
于鹤润道:“那这没什么感谢的,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除非你不关心你自己了。我这是一个小玩笑。”
梁翠翘道:“我知道。”
于鹤润笑道:“换别人可要跟我生气了。”
梁翠翘道:“为什么要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