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翠翘也学着她母亲的口气，假装老练地道：“是，等结了婚，一切都好了。”

她母亲却当了真，沉吟半晌，语重心长地道：“我说还是要有一个男人在身边，不然你女人家就受欺负。”

梁翠翘对这话已经太疲懒了，简直不想再附和，可心里也以为有些道理，只是这是她母亲说的，她无非是起了一种叛逆心思，不愿意相信。

她母亲常说，某个事情是放在了现在，要在以前，你一个女人家去讨什么东西，谁都不在意，踹也踹出来了，可是要有一个男人在身边，他们那些人就怕了，不敢再欺负你。这些话，深以为然，在这一个家庭里面传播就如此之广，中国有多少个这样的家庭，每个家庭里面亲戚有多少，这一张网是在深渊里面诞生的，生命虽死了，精神还在，恐怕这种精神存在的时间太长了，都以为没了它不可以。

翌日清晨，于鹤润出门了，梁翠翘自己稍微打扮了一下，她的记忆放得遥远，心里就浮现出一个公园大门口的面貌，那是于鹤润很久之前向她推荐的，她自己也说要去看看，结果太健忘了。

那园里面有点平常，不知那如天堂的地方，是否只存在于于鹤润的描述之中，也许是因为那是他说的，在她心里才变成了和天堂一样的圣地。

梁翠翘站在一个喷泉前面，旁边很多的小朋友欢欢笑笑，周围修剪过的长条灌木丛很高，喷泉外围有石子铺的一圈，里面种了许多小花，大多是亮黄色的，她浴在阳光里面，可是风还是冷的，梁翠翘的两手插在大衣的兜里面，眼前的天空上出现一只风筝，是只橙色的卡通老虎模样，小孩子的声音也从前面传过来，一直说：“要掉了！要掉了！”哇哇大哭起来。

梁翠翘也无声地弯了弯嘴角，她不准备在这待了，到前面去看看，转过身来，印眼看见靠着灌木丛的一张长椅上面坐着一个人。

她那茶棕色的头发在阳光底下像发着光，服装与那雨天一晚类似，不过是在外面穿了一件亚麻黄的针织衫外套，并腿坐在那里看书，书本就摊开在腿间。

梁翠翘走过去，在她侧边站定，阳光是从她前面打来的，她一声不响，就站在那盯着对方看。对方似乎发现有点不对，头抬起来，向侧边看一看，道：“……欸？”

梁翠翘道：“你好。”

那女人迟疑道：“唔，你好。”

她本来还要继续看书，余光瞥着翠翘，然而顿住了，她或许不明白怎么翠翘一直盯着她。他们互相对视一会，对方试探性地道：“你——喝咖啡去吗？”

梁翠翘笑道：“我请你吧。”

到了咖啡馆里面，她们的桌上有一盆龟背竹，梁翠翘去摸它的叶子，那叶子很大，纹路也深，露出的缝，她觉得像被虫子啃过一样。即使心里已经非常烦了。她极力压了下去。

对方的书合上放在桌子里边。她们的座位是靠窗的。

梁翠翘道：“我们有天晚上见过，记得吗？那天晚上下了好大的雨。”她问完又道，“怎么称呼？”

那女人不知道先回她哪一句，笑了笑，才道：“我姓卫。我记得的，因为那天我们对上眼睛了。”

梁翠翘抿唇一笑，道：“我猜你名字后一个字是个‘湘’字吧。”

那女人惊愕道：“嗳，你怎么知道。”她补充道，“那不是，我的名字是三个字，卫舒湘。”

梁翠翘道：“好听的。”

卫舒湘倒笑得很开，道：“你怎么知道我？我们之前见过吗？”

梁翠翘对她的表现非常诧异，没想到对方是这样一个有点天真的姑娘。不过对自己更加诧异，她能这样坐在这里，这样平静，真是了不得。

梁翠翘道：“我瞎猜的。”

看卫舒湘的神情，头一歪，短发向一边倒，耳朵也就露了出来，她显然是不相信的。卫舒湘也问她的名字，梁翠翘告诉她了。

梁翠翘道：“那么，那天你是有人要见吗？”

卫舒湘道：“不，我一个人。”

梁翠翘皱着眉头笑道：“晚上一个人喝咖啡吗？这很不安全啊。”

卫舒湘笑道：“我还一个人走路，吃饭呢！没什么安不安全的。”

她当即把桌上的书本举起来给梁翠翘看，那封皮有些旧了。

“我经常去这家店里面喝咖啡，那天是第一次遇见你。你是喝完出来的？而且没有带伞，我看你的衣服都湿了。”

梁翠翘道：“你眼神真好。”

卫舒湘道：“不过是门玻璃里面的光线照的。”

她们倒是有点一见如故，不多时就熟络了起来，捧着咖啡推门出去，卫舒湘道：“其实我今天是预备拍点照片的，所以去了公园，可是人太多了，我就嫌那里挤，不愿意拍了，又不知道再到哪里去。”

梁翠翘毫不犹豫地道：“我可以做你的摄影师。”

卫舒湘笑道：“那太麻烦你了吧？”

梁翠翘道：“不麻烦，我知道这边有一条江，到下午景色很不错。”

卫舒湘答应着，她们一块往那边走，路上遇到一个公交站，卫舒湘道：“坐公交好，那可以看风景。”

梁翠翘就不知道全是车子和破马路，有什么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