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让裴沅禾也没法坦荡地追求喜欢的人而已。
她不做这样的小人。
“也不一定吧,青菜萝卜各有所爱。”她垂头把保险箱合上转移了话题,“我先回去把上次给你说过的那批货头调过来,等你空了再挑。”顿了顿她又说:“结账不急的。”
她不想见裴知瀚,那男人的气场太强,每每面对都有一种被吞噬的恐惧感,总觉得他身后的刀光剑影随时会扑过来。
“知道,你快去吧。”裴沅禾收回目光,继续盯着镜中的自己瞧,指挥着化妆师帮她把眼线再画长一点。
出去时,梁云清仍在那坐着,脊背僵直,微微垂着头盯着剧本瞧。
他听到动静,侧头时两人有过一瞬对视,他礼貌颔首,率先收回了目光。
此时初秋的阳光正浓,日光柱里隐约可见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后来温钰浓也会想起这一天。
想起他清瘦俊朗的面容和他那深邃又忧郁的目光。
心中依然会有悸动,那是她曾经在新泽西反复拿起又放下的人。
她少女时期,不遗余力喜欢过的人。
*
尚城到了秋天雨水增多,提前沟通好的室外项目因为下雨搬到了室内来录,几位男女嘉宾坐在一楼大厅玩游戏。
温钰浓提着保险箱到时,拍摄正要开始,她无所事事地在二楼闲逛。
走到底是一间由隔断屏风卷帘划开的临时休息室。
她认真瞧着丝绢素帛上勾勒的墨色山水。
此时有微风拂过,屏风开合,竹骨微摇,狭小空间内氤氲出一股清茶香气。
楼下传来的嬉笑声很大,夹杂着嘉宾与编剧沟通人设的对话。
随着导演喊出的“action”室内稍稍静下来,大约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很快又是一阵欢呼,接着有人提问:这里有让你心动的女生吗?
过了片刻,一道清润的男声回应了这个问题,他说:有的。
温钰浓盯着屏风后面木桌上滚沸的茶水愣神,半晌后才反应过来,那是梁云清的声音。
她无心再听下去,转身乘了电梯打算从后门离开。
屋外秋雨正缠绵悱恻地下着,她忘记带伞便站在后院屋檐下,盯着莲池里的残荷发呆。
温钰浓在美国读书的地方,也是全年有雨的新泽西州。
学校地理位置很好与纽约隔一条河,她还特意去打卡过最美的曼哈顿景观。
记得是十月末的第一轮降温,也下了好大一场暴雨。
裴沅禾出去泡吧只留她一个人窝在公寓睡觉。
被突如其来的雨声惊醒后,温钰浓迷迷糊糊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莫名就想到梁云清这个点应该还在图书馆。
她找人打听过他的课程安排,知道他常去的图书馆和喜欢坐的位置。
温钰浓捏着手机敲字,删删减减好一会儿,才把讯息发过去,问他:「你在哪里?」
大约过了三四十分钟梁云清才回复:「在图书馆,怎么了?」
她看到讯息时已经出了门,手上拿着准备好的雨伞,在心里得意地想,她就知道,他果然在图书馆。
于是她问:「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梁云清:「我等雨停了再回去。」
裴沅禾的公寓离学校很近,她急匆匆赶到图书馆,对着玻璃窗整理好仪态。
温钰浓找了空位坐下,回复他:我也在Firestone,要不要一起走?
过了好久,雨依然没有停,梁云清回复她说:「好的,我来找你。」
那把玫红色的伞很小,梁云清几乎是淋着雨把她送回了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的宿舍。
分别时温钰浓笑得热烈,朝他猛猛挥手说再见。她站在宿舍楼下目送梁云清举着那把画着卡通小熊的伞离开,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
伞的手柄处挂着一串没什么价值的豆种翡翠珠链。
后来不知道哪一次出行,伞坏了,链子也一并丢了。
其实,她总以为他会有点喜欢自己的。
一往情深,也不值一提。
温钰浓鼻子一酸,莫名其妙就落了泪。
裴知瀚在芭蕉树后的车库抽烟,他坐在车里等人,手腕松松搭在车窗,瞧见的就是这一幕。
沅禾的这个朋友多少有些怯懦胆小,也有点儿市侩。
温钰浓无疑是漂亮的,年轻女孩的美丽不需要太多刻意的打扮,自带一种鲜活。
就算是哭,也是肆意浓烈的。
裴知瀚曲起食指弹了弹烟灰,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立即将烟掐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