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上一片虫鸣。
孟妍进了学校食堂,她饿的厉害,此刻只想吃饭。可一看锅里的留饭,不由愣住了。
四个大馒头,一小盆回锅肉,一盘豆芽,一盘西红柿炒蛋。
这是两个人的饭。
学校里要留饭的,只有两个人。
他还没吃吗?
适才明明看见他带工人进了学校。
孟妍转身去了办公室,没有人,再找,宿舍的门锁着,教室的门紧闭,都没有。
他能去哪儿呢?
孟妍立在旗杆下,跺了跺脚,又进了食堂。
爱去哪儿去哪儿,本经理不管了。她开始吃饭,一连吃了两个馒头,才放下筷子。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她耳朵一动,心一跳,但那脚步声经过校门口并未停歇,而是一直向前,越走越远了。
她懊恼地端起水杯,咕嘟咕嘟喝水。
很快,屋里就看不清了,她也不开灯,就那样坐着。
还就不信了,他个校长会不回来!
但直到夜色完全降临,星星都出来会朋友了,还是不见他人影。
孟妍不由有些慌了,拿出手机刚要打他电话的,却又放下。他用的是座机,就是办公室的那一部,自从来这儿做校长,他就把手机停掉了,她给他买了一部,但他不肯收,说什么手机太吵了,影响注意力跟睡眠。
真是的。
孟妍暗恼一声,回宿舍拿了手电筒就往外走。
在这百花镇,他若不在学校,那就只会去一个地方。
起了雾,空气凉凉润润的,她沿着蜿蜒的小路往后山走,渐渐就听见了溪水长流的哗哗声。
待看见溪水的源头——仙女泉旁的人影时,她不由松了口气。
他果然在这里。
“吃饭了,校长。”她在离他两米处站定。
手电筒的光从他背上慢慢滑落,落在他脚下,借着那光辉,隐约可见他面前是个青墓。
他没有应,她又喊了一遍,他还是不应,就那样直直站着,如一株古松。
孟妍心里的恼火“腾”的冲起,“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她盯着那背影,“有事说事,少吓唬人!这都几天了,你到底什么意思?动不动就不说话,你这是冷暴力,我最讨厌了!”
他肩头一抖,冷冷的声音响起,“她不是你们的素材,她是人,你们这样做是羞辱她!”
她她她,都是她!
绕不过去了!
孟妍抹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她是谁?你们又是谁?你把话说清楚!我孟妍做事,向来光明磊落,不背黑锅。”
他猛地回头,不妨被那光闪了一下眼睛,但很快适应了。
他望着她,“你做的事你不知道?为了卖这柿子,你跟你那朋友,什么做不出!”
她迎着他的目光,“我做什么了?”
“你,你,”他声音发颤,“你把她的事告诉她,让她乱画……”
“她到底是谁?”
“你不知道?你少装……”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他睁大了眼睛,呼吸变得急促,“卢芳!她是卢芳!”
孟妍看着他,点点头,“卢芳怎么了?她的事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
“她种这些柿子为的什么?”她提高了声音,“她做了好事,为什么不能说!蔚然是为了纪念她才画的,但没成想带火了百花柿子!这不好吗?柿子卖得好,卢芳会不高兴吗?”
他哑然,说不出一个字。
诚然,卢芳若在,看见柿子畅销,一定会高兴。可现在不是这样啊,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她继续逼问,“你说呀!今天不说清楚,你就别回学校了!”
他看着那张生动的脸,只觉心疼万分,一颗心像给两根钩子扯住,几要碎了。
她上前一步,“你说!”
又上前一步,“你说呀!当着卢芳的面,把话说清楚!”
他浑身一耸,一个趔趄,再站不住,噗通,倒坐在碑前。
“吾爱卢芳之墓”六个字在光中一闪,就被他的身影遮住了。
她也不拉他,只看着他,“邓晓艾,你要是个男人,就痛痛快快地讲清楚!——我先说一点,蔚然全是好意,绝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要以为全世界就你一个好人!”
他垂着头,不应。
她看着他,等待。
忽地起了一阵冷风,两人齐齐打个哆嗦。
“你说不说,真不说……”
“你怎么办!”
她一愣,“什么?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他依旧低着头,“你怎么办!”
没有回答,片时,脚步声响起,那照在面前的光也没了。
他急急抬眼,就见她大步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