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做不了手握权力的狼。
离开上京的这些年,纵使他遭遇过上百次刺杀,几次跟阎王爷打过照面,也没有主动向任何人宣战。他忍受着病痛之苦与毒药腐蚀五脏六腑之痛,却从来没有将手中的刀架在别人的脖颈上。若不是董明锐用三万精兵为他开路,若不是他差点死在去上京的路上,他永远不会向大徵宣战。
他怜爱每一个人的生命,他永远会给牢狱中濒死的罪犯一次机会,永远不希望看到护国的将士死在战场上。他不是没有野心,只是他的野心就是护住所有人的命。
祝玉璟常常替殷咸集感到可悲。
命运多舛是可悲,太过仁慈也是可悲。
殷咸集本就于他有恩,今日殷咸集又对他让了一步。祝玉璟告诉自己,不到万不得已,他绝对不会伤害殷咸集。
临走之时,殷咸集问祝玉璟,姝月公主在哪里。
祝玉璟没有告诉他,此时此刻,陶萦娇就在一旁的破庙中看着他们。
从殷咸集走出观音庙那一刻,一直看到现在。
她一直在那里注视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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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前,天将黑未黑之时,陶萦娇独自一人从坎舛宫逃出来,一路逃到了苍凉山。苏长听的人追了她一路,直到入了山才被甩掉。
祝玉璟遇见陶萦娇时,陶萦娇浑身是伤,面目全非。起初,祝玉璟并不知道她的身份。
他将陶萦娇带回了山中陋室,途中陶萦娇一直在呢喃,说要找她的哥哥。
祝玉璟以为她是被人贩子卖到王都的女人,想要找回自己的亲人,确实有几分可怜,便留她在陋室中住了一晚,自己在院子里数了一夜的星星。
第二日,陶萦娇醒来之时,已经恢复了意识。她的衣服破烂不堪,难以见人,便将薄衾裹在身上,跪在祝玉璟身前,谢他的救命之恩。
她说她是从大徵来的公主,名为陶萦娇,在宫中受人虐待,生不如死,昨日才找到机会逃出生天。
祝玉璟对她的身份起了疑心。毕竟,祝玉璟认识的殷咸集,绝对不会虐待别人,他甚至对罪犯都会从轻发落,又怎么会将一个女人伤成这个样子,况且还是他的未婚妻。
祝玉璟很快便想到这件事是苏长听所为。
祝玉璟命人给她准备了衣服和食物,给了她一笔钱,意欲打发她离开。祝玉璟并未表明自己的身份,只说山中陋室太过简陋,白日里掉瓦,夜里漏雨,而且缺衣少食,一人住都有些窘迫,实在没法让一个姑娘在此居住。
陶萦娇知道祝玉璟要让她走,没有死缠烂打,也没有要祝玉璟给她的钱,只要了那身干净的衣服。
她说,今日之恩她绝不会忘,改日一定会报答公子。
祝玉璟应了,没有谦让。
因为他觉得姝月公主这个身份,日后他一定用的到。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陶萦娇报答他的日子,来得这么快。
当夜,苏长听的人明目张胆地搜查苍凉山,陶萦娇无处可去,只能继续躲在祝玉璟的陋室之中。
祝玉璟替她挡下一劫。
这是第二份恩情。
就在那夜,祝玉璟与苏长听手底下的人谈话时,陶萦娇猜出了祝玉璟的身份。
她要祝玉璟带她见荣王,或者告诉荣王,他已经将自己交给了苏长听。
祝玉璟说可以,但这已经算第三份恩情了。
陶萦娇说,就算欠下一百份恩情,她也会一一还清,绝不亏欠。
祝玉璟又一次应下了。在他眼中,一份恩情便是一次利用,他觉得姝月公主这个身份在郢荣的用处可能不够大,但是在大徵却是至关重要的。
祝玉璟问陶萦娇,为何要让他说,已经将她交给了苏长听。
陶萦娇说,因为她要以牙还牙,以报还报。苏长听在她身上留下的每一道伤,她都要千倍万倍的还给他。
她推测,若祝玉璟将此事告知殷咸集,殷咸集知道后,倘若他还有点良心,就一定会让苏长听把人交出来,可她躲在山上,苏长听交不出人,殷咸集势必会猜疑苏长听的真心。她要看他们狗咬狗。
祝玉璟心说她倒是个狠心的女人。
陶萦娇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她自嘲说,若非心狠,她早就死了千次万次了。她只恨自己的心还是不够狠,站得还是不够高,才会一次又一次沦为棋子,受人折磨。
祝玉璟问她要在山上躲到什么时候,她说,她在等一封军报。
一封泸州向郢州发难的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