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之时,河畔的薄雾尚未三斤,王都却已经醒了。
长街两侧的桃李争相吐艳,落花如雪纷飞,街头人潮涌动,花香四溢。
簪花节这日,无论氏庶,皆以鲜花为饰,以美为竞。
云霓大街上,马车香轿络绎不绝,掀起垂帘的,是峨冠博带的士人。他们的发件斜插着玉兰花,鬓角别着海棠,宽大的衣袖随风鼓荡,襟怀处还掖着一把羽扇,极尽风雅之态。
有人忽然击鼓高歌,歌声鼓声直入云霄,不巧惊动了路边的花树,杏花簌簌落下,沾满路人的衣襟。
女人们梳着高髻,有仙女髻、灵蛇髻、垂耳髻,她们以茉莉做钗,以芍药堆成云霞,提着盛满鲜花的竹篮款步走过,脂粉香扑面而来,蓦然回首时,胜过桃夭万千。
当真是应了那句,“人面桃花相映红”。
偶有少女欲攀上花车捧下最艳丽的一簇花,罗裙拂过枝头之时,花瓣如雨倾泻,引得一众人文抚掌吟诗。
茶馆中,姜熹和独坐窗边观景,怀里揽着一枝半开的牡丹。她一袭红衣似海棠,眉间花钿艳丽,妆容似杏花白中一点红。她仅仅是斜身倚着雕花木窗,便引得楼下的公子频频招手,欲以鲜花相赠。
对面便是满春楼,满楼红袖飘香,引得蝴蝶翻飞。
茶馆中的说书先生讲完故事的时候,对面满春楼中的姑娘们竟然挥着衣袖从楼中跑了出去。一众听客见状纷纷出了茶馆,姜熹和好奇,便跟着他们一起走出了茶馆。
不巧,撞上了正在游街撒花的花车。
花车后,一位红衣少年郎骑马而来。少年郎红衣似火,头簪牡丹花,他的笑,比春光还要明媚。
少年郎挥手之时,满楼红袖招。
这是殷咸集第一次在簪花节这日到云霓大街与众人一同过节。见到他,所有人皆是满心欢喜。
有少女激动地捧着花朝他跑去:“快看,是荣王殿下!荣王殿下来给咱们簪花啦!”
有人说道:“什么荣王殿下,该叫王上啦!哪家的小女孩这么不懂事?!快快领回家去,教会了规矩再带出来,免得惹王上不高兴。”
那位少女刚要回头回怼,却不料踩到了裙摆,整个人向后一仰,就要摔倒。她险些倒地之时,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传来。
众人惊呼中,她手中的鲜花被殷咸集稳稳接住,殷咸集揽着少女的后背,将她扶了起来。而后,他抽出一朵栀子花,簪在了少女的发髻上。
他明媚一笑,温声道:“小妹妹,跑什么,我不是正在朝你走来吗。下次来见我,不用跑着来,你只要冲我挥挥手就可以啦。”
他用的自称是“我”,而非“本王”。
少女差点哭出来,呜呜说了好些话,殷咸集都认真地听了。
少女对他说对不起,她不该叫错,殷咸集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说没关系,叫他什么都可以,大坏蛋也可以。少女哭着说他不是大坏蛋,给殷咸集逗笑了。临走之时,殷咸集骑在马上,俯下身,对她说:“今生簪花,今生漂亮。祝你玩的开心。”
姜熹和站在人群中看他。与他对视之时,姜熹和微微低下头,躲开了他的视线。
殷咸集却伸手将她拉出人群,问她:“这位姑娘,你也要本王为你簪花吗?”
姜熹和知道自己又被他逮住了,躲不掉了,便抬起头,颇为硬气地说:“才没有呢。你没看出来,我正要躲吗?”
“我就知道你要躲。”殷咸集直勾勾地盯着她,恨不得把她的眼睛看穿,他嚣张地说:“本王要抢人了!”
“上马!本王为你簪花!”而后他搂住她的后腰,将她抱到马背上,顺手牵过她手中那朵半开的牡丹花,贴着她的耳朵,低头一笑说:“花开一半,如美人掩面。这花的颜色衬你,你倒是会选。”
这是殷咸集第一次过簪花节,更是他第一次当众抢人。云霓大街上的人皆目瞪口呆,议论纷纷,却无人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家的小姐。
“我又不是刚才那个小女孩,我不要你给我簪花呢。”姜熹和不喜欢被别人看着,更不想被殷咸集用手臂囚着,“殷咸集,你放下我下去。你是不是疯了?!”
“冤枉啊,本王只是想为你簪花而已。”殷咸集故意逗她,“低头,本王替你簪了花,就放过你。”
姜熹和回头瞪她,扯了几句话堵他,“我可是未出阁的姑娘,你这样,我以后怎么嫁人?”
殷咸集仍不放手,一手牵着马,一手抱着她,“未出阁的女子不能见外男是不错。不过,本王记得某个未出阁的姑娘,可是与本王共处一室几日几夜,要这么说的话,那个姑娘岂不是只能嫁给本王了。”
言语间,殷咸集将那朵牡丹花别在了姜熹和的发髻上,别的歪歪扭扭,像撒娇的小女孩。
姜熹和问他,“这下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他说不行,歪了,要重新弄。
姜熹和忍了,稍稍往后靠了一点,低头让他调整牡丹花。
等他弄完,姜熹和又问:“这下总该可以了吧。殷咸集,你不要得寸进尺。”
殷咸集仍是说不行,还差点东西。
姜熹和没了耐心,说:“你最好真的能说出来还差什么。”
殷咸集低头看了一眼姜熹和的左耳,而后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白玉花瓣耳坠,替她戴在了耳垂上。
人声喧闹中,他微微俯身,在她的耳后低声说:“那日在苍凉山上,你掉了一只耳坠,今日还你。”
姜熹和抬手摸耳垂之时,殷咸集握住了她的手腕,他说:“别摘。就戴今天一天,行么。”
她摸着耳坠,大抵能摸出耳坠的形状,知道是一瓣花瓣,却不知是杏花花瓣。她问殷咸集,为什么只有一只。
殷咸集说,原是有两只的。另一只,他要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