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人世苦,不信神与佛。
时至今日姜熹和方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要求神拜佛,从前她不信,如今只能信了。
姜熹和为殷咸集求回平安符的第三天,殷咸集醒了,依然是天黑之后醒的。长辛殿中的女婢们各个熬出了熊猫眼,眼袋灯笼似的挂在脸上。她们见殷咸集醒了,猫儿似的擦擦眼泪,手忙脚乱地给殷咸集准备衣裳和吃食。
姜熹和本是想去帮忙的,她刚要走,殷咸集便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睁开眼后,看到身边的人是姜熹和,殷咸集偷偷舒了口气。
“过来。”他刚醒,没什么力气,拉姜熹和的时候软绵绵的,好在姜熹和知道他没有力气,他一动手,姜熹和便过去了。刚才担心着呢,扫见他身上的伤,这会儿又气上了,她问道:“我来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太医,不会给你换药。”
殷咸集的嗓子不是哑了,而是坏了。太医说刀刃上有毒,不是剧毒,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慢性毒。太医们研究了数日数夜,也没能研究出解毒之法,只能用药物先控制着。殷咸集受伤的地方是下颚,这几日毒素蔓延到了他的喉咙,把他的嗓子烧坏了。
殷咸集不知道自己中毒的事,还以为自己的嗓子哑了。他咳嗽两声,盯着姜熹和,哑声道:“姜熹和,你个骗子。”
姜熹和问他:“我骗你什么了?”
殷咸集看着她肿的像豆腐泡一样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两条堪比黄土高坡上的水沟的泪痕,问道:“你不是不喜欢我吗,那你哭什么?”
姜熹和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喜欢你了!”
殷咸集惨淡地笑了一下,问道:“那就是喜欢了,对吗?”
姜熹和别过脸,凶巴巴地言道:“不喜欢。我不喜欢你!我来看你,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死了,旁的什么都没有。”
殷咸集撑着床榻坐起来,仰着脸看着她,无奈笑笑,调侃道:“天底下就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般嘴硬的人了。姜熹和,你哭了几天?怎么变成皱皱巴巴的小老奶奶了?”
他笑姜熹和像个皱皱巴巴的小老奶奶,却不知自己被纱布包的像个白面团子,他要是照一下镜子,肯定会被自己的模样笑到的。
姜熹和嘴硬道:“我没哭,一次也没哭,一点眼泪也没掉!你笑什么?要是把伤口笑裂开了,有你疼的!”
殷咸集道:“疼死我算了。”
姜熹和苦大仇深地道:“别瞎说。殷咸集,算我求你了。”
殷咸集问她:“求我什么?”
姜熹和双手合十,抬头望了望天,道:“求你好好的,别再受伤了。”
殷咸集忍着疼,托着下巴,吊儿郎当道:“行~都听你的~就算是为了你,我也得好好活着。况且,今年簪花节,我答应了那些小姑娘明年还要给她们簪花呢,本王一言九鼎,定然不会食言的。”
听他这么说,姜熹和终是忍不住了,扯过他身上的羊毛毯,抱着毯子号啕大哭,哭得那叫一个山崩地裂。
殷咸集想伸手摸摸她的头,手刚抬起来就停住了,没再往前。他的手悬在空中,隔了好长一段距离,隔空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安慰道:“好啦。别哭了。你看看你,哭得跟个小花猫似的。”
有些话他没有说出口,也许永远都不会说出口了。他看着为自己伤心的姜熹和,不争气地红了眼睛,心道:“姜熹和,其实我也很害怕,害怕自己就什么没骨气地去找阎王爷报道了,害怕自己醒不过来,再也见不到了。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字字句句,都听清楚了。”
“若我们还有来世就好了,下辈子,我什么都不要了,就要你。”殷咸集收回手,忍着心口的一阵酸楚,腹语道:“这辈子就这样吧。我心满意足了,要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