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是属于他爹,想来确实不错。
这片土地上,不管皇朝末年有多么腐朽不堪,当真正灭国灭种时,却又会被星星之火轻易燎原,救民于水火。
果然。
张居正难得露出星点笑意,将最新的考成法给他看。
原先的死板和严苛退了些,每个省都有不同的行政标准,并且新增了奖惩制度,薪水未变,但增加了‘养廉银’。
一条鞭法和摊丁入亩融合在一起,将税收简单透明化。
张敬修轻嘶一声。
“养廉银你也采取了?”他啪地打开折扇,笑得春风得意:“爹,嘴巴说我笨,身体却很诚实嘛。”
张居正……抽了抽嘴角。
他认真思虑过后,觉得这些法子确实可行,便采纳了。
但敬儿太嘚瑟了。
看得人手痒。
他也意识到天幕的救世能力,若能运用得当……
这些政策,目前压缩在京都周边试行,先看一年反馈再说。
事缓则圆,他不能急躁。
张敬修见他爹眼神有些不对,窜起来就跑。
“爹,我回书房读书了!”
他端坐在窗前的书桌前,手里捧着书,瞧着倒是像模像样的认真。
游七满脸不解。
他挠了挠头:“小主子这是作甚?”
张居正眸色微闪,他趴在窗台,探着身子向内看:“敬儿。”
张敬修心中不祥的预感更甚。
冲他爹露出个讨好的笑。
书房安静,屋檐下挂着的风铃被风吹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张敬修不敢和他爹对视。
“这是我根据这几年试卷出的答案,你无事时,多看看。”
张敬修郑重地拿起他指过的本子,打开一看,满脸怔然。
墨迹初干,还带着墨汁的芬芳。
他爹近来忙到深夜,却还是抽空给他写程文。
张敬修喉咙里像堵了棉花,他垂眸,压着嗓回:“谢谢父亲,我会认真拜读的。”
他捧着本子,感动到无以复加,就听张居正又说,“过两日考试”,他瞬间觉得自己是一只蹲在路边淋雨的小狗,被路过的人砰地踢了一脚。
可恶,感动早了。
张居正见他脸上颜色变换,唇角便勾起隐秘的微笑。
*
戚继光接到信,便派了心腹乔装打扮成商户,一路从边疆往回赶,他有些纳闷,几件武器罢了,何至于这样郑重。
叫人暗地里运来便是。
谁知——
他的人才刚出边疆,京中便出了大乱子。
有男子穿着太监服饰在宫中行走,试图行刺幼帝。
张敬修得到消息后,颇为惊愕地挠了挠头,这皇宫是筛子吗?谁都能进?
他兴奋地拽着游七胳膊问细节:“他怎么进去的?”
可惜他没有官职,这种大事竟不能围观。
游七:……
张敬修推开窗子,窗外的空气都带着暑热。
看来冯保是真的急了。
还是现代社会好,大家在商战的时候,也就用开水浇对方的发财树,偷对方的公章,半夜拔人家网线。
古代是真把你九族送走啊。
张敬修啧啧出声。
片刻后,张居正就回来了,挺括规整的绯袍被汗液浸湿,有些许黏腻,显出几分匆忙。
他连忙沐浴换衣,整个人清爽了,才坐在书桌前。
“天越发热了。”他皱眉,稍微一动,就浑身是汗。
张敬修笑嘻嘻道:“爹,来口冰西瓜……”
不等回答,他索性买了。
张居正头也不抬地摆手:“庄子上送西瓜来了?你自己吃。”
他刚拿起奏折,便闻到一股清甜的香味,没忍住抬眸,就见粉红的西瓜瓤上镶嵌着几颗白色的籽。
他看这惊艳的模样,就知道是来自天幕。
张居正尝了一口。
恰到好处的脆甜,咬开便是汁水流淌,很爽口。
“天幕中的瓜这样好吃?”张居正满足地喟叹。
“谁不爱吃瓜?”张敬修三两口啃了一块,压低声音问:“冯保那边,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