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顾夜操作光屏的手指彻底停住,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他缓缓抬起头,迎上林夕的目光。他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久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林夕没有退缩,他就那样看着他,等待着那个早已心知肚明,却依旧需要从他口中证实的判决。
终于,顾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耗尽全力的疲惫:
“……你听到了什么?”
“我听到了全部。”林夕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努力维持着镇定,“在指挥中心的分析室外。‘祭品’,‘湮灭’,‘月华族皇裔的生命和灵魂’,‘绝对净化领域’……顾夜,这就是你一直守护的‘真相’,对吗?这就是你无法粉碎的‘宿命’,对吗?”
顾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否认。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浓重的、化不开的阴霾。
“是。”一个单音节的字,从他齿缝间挤出来。
尽管早有准备,亲耳听到这个字从顾夜口中说出,林夕还是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稳住身体。
“所以……”林夕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哽咽,“从一开始,你接近我,保护我,就是因为我是那个‘钥匙’,那个最终的‘祭品’?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结局,是不是?”
这是最残忍的问题,也是横亘在林夕心头最深的刺。
顾夜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响声。
“是!”顾夜几乎是低吼出来,承认了这个最初、也是最冰冷的动机。“最初的任务,就是监视并确保‘钥匙’的稳定,直至……计划启动。”
林夕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原来,所有的开始,都源于一场精心策划的、冰冷的任务。那些看似真诚的庇护,底下都藏着如此功利的、残酷的目的。
“任务……”林夕喃喃着,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背叛、被全盘否定的荒诞感。“原来……都是任务……”
“但不是!”顾夜猛地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他强迫林夕看着自己,眼神灼热得像要燃烧起来,“后来就不是了!林夕,你看着我!后来的所有,都不是任务!”
“我试过了!我用尽了所有方法去反对,去拖延,去寻找替代方案!数据,风险,战略储备……所有能用的理由我都用了!但我父亲……联邦总统……他们不接受!他们只看重那97%的成功率,他们只看重所谓的‘大局’!”
顾夜眼底布满红丝,那一直强行维持的冷静外壳彻底碎裂,露出了内里血淋淋的挣扎和痛苦。
“我知道这很残忍!我知道这他妈的混账透顶!”顾夜低吼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呕出来,“用一个人的命去换亿万人的生,听起来多么伟大,多么正确!但他们问过你愿不愿意吗?他们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顾夜紧紧抓着林夕的手臂,声音骤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沙哑:“林夕……对不起……我知道说对不起毫无意义……但我……我……”